李世民聽罷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起來。
他走到窗前，望著宮外方向：“輔機的顧慮，朕明白。此人確如霧裡看花，神秘難測。然他救了兕子，調理好了觀音婢的病，緩解了知節、叔寶的舊疾，於國有功，於朕有恩。
“他雖有奇異之處，但至今所為，並無危害朝廷、不利大唐之舉。相反，倒像是真心想在此地安居樂業，做點事情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長孫無忌，“朕用人，重其才，觀其行，察其心。蘇長歌之才，朕看到了；其行，至今無可指摘；其心……至少目前看來，並無歹意。至於他那些秘密，只要他不做危害大唐之事，朕便容得下他，甚至要用他之才。
“輔機，疑人不用，用人不疑。對此人，朕自有分寸，你也不必過於憂心。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，多一個奇才，總非壞事。”
長孫無忌見李世民心意已決，且說得在理，便不再多言，躬身道：“陛下聖明，是臣多慮了。”
“輔機也是為朕，為朝廷著想。”李世民溫言道，“此事朕心中有數，你且寬心。”
天然居的名聲，隨著御筆招牌、程秦二公的病癒、以及其自身獨樹一幟的經營模式，早已傳遍了長安城的各個角落。
這日，天然居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時近午時，一樓散座已坐了七八成滿，夥計們穿梭其間，忙碌而有序。
一位身著半舊青色圓領袍、面容清癯、下頜留著三縷長髯的老者，獨自一人走了進來。
他目光沉靜，步履穩健，進門後先是抬頭仔細看了看門楣上“天然居”的御筆匾額和對聯，微微頷首，隨即又打量起店內的陳設與食客。
“客官一位？裡面請！”一位機靈的夥計立刻迎上，笑容可掬。
“嗯。”老者點點頭，跟著夥計來到一個靠窗的卡座坐下。
他接過選單，看得頗為仔細，眉頭隨著目光下移，漸漸蹙了起來。
“一份魚香肉絲，一份清炒時蔬，一碗米飯，酒……便不必了。”老者點完菜，將選單遞還。
“好嘞，客官稍候，菜馬上就來！”夥計記下，快步離去。
菜上得很快，魚香肉絲色澤紅亮，香氣撲鼻；清炒時蔬碧綠清脆。
老者拿起筷子，先嚐了一口肉絲，又試了試青菜，細嚼慢嚥，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用完飯，他叫來夥計結賬。
“客官，魚香肉絲一百二十文，清炒時蔬六十文，米飯二十文，共計兩百文。”夥計報出數目。
老者從懷中掏出錢袋，數出兩百文錢，放在桌上，卻沒有立刻起身，而是看著夥計，緩緩問道：
“小哥，老夫有一事不明。你這魚香肉絲，主料不過是豬肉絲、木耳、筍絲，加些尋常調料炒制。
“清炒時蔬，更是市集常見菜蔬，何以價格如此之高？長安城中上等酒樓，一道硬菜也不過百文。你這一肉一蔬一飯，便要兩百文，尋常百姓如何吃得起？”
夥計一愣，他培訓時學過應對客人對價格的疑問，但眼前這位老者氣度不凡，問得又很認真，不像故意找茬。
他定了定神，按照培訓的說辭答道：“回客官的話，本店所用食材，皆是每日清晨從東西市精挑細選的最新最鮮的。
“豬肉選用上等裡脊，菜蔬更是掐尖的嫩芽。這炒菜用的油，是秘製清油，清爽不膩。
“調料中不少是海外番邦特有，大唐少見。後廚師傅的手藝，也是東家親自傳授，火候、味道皆有獨到之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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