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生告示前圍滿了人,識字的大聲念著,不識字的急急追問。
訊息像風一樣,迅速刮遍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。
茶樓酒肆,街頭巷尾,人們都在議論這前所未有的長樂蒙學堂。
反應最強烈的,自然是那些家境普通甚至貧寒的百姓。
一百文對於富貴人家不過是一頓飯錢,一件衣裳的零頭,但對於許多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家庭來說,卻是一筆需要仔細掂量的開銷。
可若是這筆錢,能讓孩子去讀書識字,還管一頓午飯……這誘惑力實在太大了!
城南賣胡餅的王老四聽到訊息,連餅攤都顧不上收了,用油手抓著一張還熱乎的胡餅,一邊啃一邊就往永樂坊跑。
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給鐵蛋報名!必須報上!
鐵蛋八歲了,早就該開蒙了,以前是請不起先生,現在有這好事,砸鍋賣鐵也得去!
城西給人漿洗衣物的劉寡婦,聽到鄰居大嬸帶來的訊息,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她男人早逝,獨自拉扯一個女兒,今年剛滿七歲。
女兒乖巧,早就羨慕隔壁小子能去隔壁巷子老童生那裡認幾個字,可她一個寡婦,哪有餘錢送女兒去讀書?
女娃讀書本就被認為沒用,可這告示上說,不限男女!
一百文,她緊一緊,攢兩三個月,或許也能湊出來。
還管午飯……女兒正在長身體,常常吃不飽……
劉寡婦一把拉住女兒的小手:“妞妞,娘送你去唸書!去唸書!”
東市扛活的苦力,西市拉車的老漢,平康坊裡做小生意的攤販,永興坊中給人幫傭的僕役……
無數個像王老四、劉寡婦這樣的父母,被這則告示點燃了心底深藏已久的、對子女讀書識字的渴望。
他們或許不指望孩子將來中舉做官,光宗耀祖,只求孩子能認幾個字,不再像自己一樣,是個睜眼瞎,出門受人騙,記賬要求人。
報名那天,永樂坊那條原本還算清靜的巷子,從清晨起就被擠得水洩不通。
拖家帶口,扶老攜幼,大人牽著孩子,孩子抱著弟弟妹妹,甚至還有祖父母顫巍巍地領著孫子來的。
人群從長樂蒙學堂那新漆的大門,一直排到了巷子口,又拐到了另一條街上。
嘈雜的人聲、孩子的哭鬧聲、大人的呵斥與期盼的議論聲,混成一片。
王老四天不亮就來排隊,總算擠到了前面,他緊緊攥著兒子鐵蛋的手,手心裡全是汗。
鐵蛋又黑又瘦,但眼睛很亮,好奇地東張西望,看著那嶄新的門楣,還有門口站著的兩個穿著乾淨衣衫、態度和氣的年輕後生,是蘇長歌從天然居臨時調來維持秩序的夥計。
劉寡婦也來了,牽著女兒妞妞。
妞妞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乾淨的舊花襖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小臉緊張得發白,緊緊依偎著母親。
大門內臨時擺開了幾張桌子,李麗質坐在正中,蘇長歌站在她身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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