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陽光，將巍峨的大雁塔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暉。
與清晨小雁塔的清幽不同，大雁塔作為西安最標誌性的古建築之一，遊人如織，熱鬧非凡。
塔身雄渾壯麗，是儲存更為完好、規模也更大的唐代樓閣式磚塔。
“這是慈恩寺塔，一般叫大雁塔。”
蘇長歌指著高聳的塔身介紹，“是玄奘法師為了儲存從印度帶回來的佛經、佛像和舍利，親自設計並主持修建的。他後來就在寺裡，主持譯經事業，規模比薦福寺那邊還要大。”
“玄奘法師……”李麗質仰望著沐浴在陽光中的古塔，眼神肅然。
這個名字在唐代她也沒有聽說過，應該是以後的人物吧。
塔內空間並不算特別寬敞，樓梯陡峭，遊客們排著隊，緩緩向上攀登。
李麗質提著裙襬，一步步，穩而堅定地向上走去。小兕子被蘇長歌抱在懷裡，好奇地東張西望。
越往上，風越大，視野也越發明朗壯闊。
當終於踏上最高一層的圍廊時，強勁的風呼嘯而過，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。
憑欄遠眺，整個西安城，幾乎盡收眼底。
現代都市的脈絡清晰無比，筆直寬闊的長安路，曾經的朱雀大街，如同中軸線，將城市劃分為東西兩半。
無數高樓大廈如同森林般拔地而起，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眼的陽光。
高架橋如同巨龍盤旋，車流在其上緩緩移動。更遠處是連綿的、在秋日陽光下顯得蒼茫的秦嶺山脈。
壯麗，陌生，帶著現代工業文明特有的、冷硬而有序的宏偉感。
蘇長歌一手抱著緊緊摟著他脖子、有點怕高又忍不住好奇往下看的小兕子，一手指著不同的方向，為李麗質充當導遊。
“那邊，東北方向，那片有大片綠地和水系輪廓的，就是大明宮國家遺址公園，我們昨天去過的地方。”
李麗質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，在密集的城市建築中，那片區域顯得格外空曠寧靜，與周圍高聳的樓宇形成鮮明對比。
她彷彿又看到了那些沉默的夯土臺基，和復原圖上巍峨的含元殿。
“南邊那片有水域和仿古建築群的，是曲江池遺址公園一帶，唐代的皇家園林，文人雅士常去遊玩的地方。”
曲江……她記得這個名字，宮中偶爾也會提起，是踏青遊玩的好去處，但她身為公主，出遊機會有限，並未去過幾次。
“而我們腳下這片區域，往西、往北……”蘇長歌頓了頓，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，“大概就是唐代長安城皇城、宮城，以及你們居住過的宮苑所在的核心區域。”
他手指緩緩劃過一片如今已被完全現代化的居民區、商業區、道路所覆蓋的土地。
那裡就是千年之前，帝國的心臟，她生長於斯、悲歡於斯的家。
李麗質久久地凝望著那片土地，一言不發。
風很大，吹亂了她的長髮，也似乎吹走了她臉上最後一絲屬於遊客的好奇與疏離。
她的目光深邃而複雜，彷彿試圖用目光做鏟，掘開那層層疊疊的現代建築、柏油馬路和數米厚的積澱土層，直抵那個燈火通明的宮廷夜晚，那個飄著柳絮的御花園春日，那個迴盪著阿耶嚴厲和阿孃溫和教誨的立政殿清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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