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看到了那個叫王鐵柱的男孩，正努力挺直瘦小的脊背，眼睛緊緊盯著黑板上的數字，嘴唇無聲地翕動，跟著默唸口訣。
他也看到了那個叫張小花的女孩，坐在女童那邊，聽得格外認真。
當錢秀才問到一個關於分雞的問題時，她幾乎是第一個舉手，雖然有些怯，但答案卻說得清晰準確。
李世民的目光又落到講臺上那位年輕的先生身上，不過是個落第的秀才，家境想必清寒，但站在這裡，面對這些貧寒孩童，沒有絲毫不耐與輕視，反而神采奕奕，講解得深入淺出。
黑板上那些奇怪的符號，他認得是蘇長歌那小子搞出來的簡易計數符號，據說在錦繡區的賬房裡用著，很是方便，沒想到用到了這裡。
那些圖示，也淺顯易懂。
他又看向教室的佈置，寬敞明亮，桌椅整齊劃一。
那塊巨大的黑木板，白色筆跡清晰醒目，確實比傳統的沙盤或單個教授方便太多。
每個孩子面前都有紙筆，雖然粗糙，但足以使用。牆角還放著幾個水盆和布巾，想來是給孩子們洗手用的。
一切都井然有序，樸素，卻充滿了一種紮實的、向上的力量。
沒有華麗的裝飾，沒有繁複的禮儀，只有最實在的筆墨紙硯，最基礎的識字算數，和最用心的教導。
李世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，看了整整一節課。
從九九乘法口訣，到簡單的加減應用，再到錢秀才開始講解最基本的書寫格式。
他看得無比認真，彷彿那不是一群貧家孩童在上課，而是在觀摩一場關乎國本的重大演習。
下課鐘聲響起，孩子們起身行禮，然後魚貫而出，去後院活動、準備用午飯。
錢秀才擦了擦額頭細微的汗，開始收拾講臺上的東西。
李世民這才收回目光，轉身對悄悄跟過來的張阿難低聲道：“去請公主過來，不要驚動旁人。”
李麗質正在廚房檢視今日的午膳選單，為了儘量讓孩子們吃飽吃好，又不超支，她和馮管家、還有負責廚房的婆子，每日都要精打細算。
看到張阿難竟然來了，又聽他悄聲稟報，說“老爺來了，在教室外”，心中不由一緊。
阿耶怎麼突然來了？是阿孃回去說了什麼？還是他自己聽說了什麼？
她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衫，快步來到前院，果然看見李世民負手站在那棵棗樹下，仰頭看著樹梢間漏下的陽光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“阿耶。”李麗質上前，斂衽行禮，心中有些忐忑。
李世民回過頭，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，只是打量了她幾眼，淡淡道：“帶朕……帶我四處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李麗質應道，便引著李世民，從前院教室，到中院的先生休息處、書房、庫房，再到後院的操場，一一看來。
她輕聲介紹著每個地方的用途，如何分班，先生如何授課，教材如何編寫，午膳如何安排，孩子們的進步等等。
李世民只是聽著，偶爾嗯一聲，或問一兩個簡短的問題，比如“束脩可能維持？”“可有人搗亂？”“先生們可還盡心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