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蘇文歌,目光灼灼,“你只管放手去做,需要什麼,朕給你撐腰。朕要的是一個能真正為朕、為百官、為天下百姓健康負責的太醫署,而不是一個躺在祖宗功勞簿上吃老本的衙門。
“蘇先生,這副擔子,朕交給你了,莫讓朕失望。”
蘇文歌迎著李世民的目光,看到了那裡面的決心,也看到了沉甸甸的期望。
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培訓太醫那麼簡單,這是一場由皇帝親自推動的,對傳統醫學體系的衝擊和改造,而他被推到了這場變革的風口浪尖。
他深吸一口氣,鄭重應道:“我必當盡力而為。”
皇帝的旨意,如同寒冬臘月裡最凜冽的北風,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太醫署。
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,沒有循序漸進的過程,就是一道旨意,明明白白,清清楚楚,帶著不容置疑的皇權威嚴。
旨意很簡短,但內容卻像驚雷一樣,在太醫署這個沉悶了太久的池塘裡,炸起了滔天巨浪。
太醫署上下,自今日起,停診整頓,為期一月。
所有在編太醫、醫官、醫生、藥童,全部重新考核。
考核內容,不僅包括傳統的脈學、方劑、針灸,更重要的是新增的科目:常見病症的快速識別與處理流程,新型診斷器械的基本原理與使用,以及基礎的外傷急救與康復理念。
考核不合格者,一律革職,永不錄用。
合格者亦需在三個月內,分批次前往長安醫院進行為期不少於三個月的“觀摩學習”。
學習期間,需透過蘇長歌與孫思邈共同制定的階段性考核。
最終考核合格,方可返回太醫署留任,並根據學習表現與考核成績,重新評定職司、俸祿。
學習期間,抗命不從、敷衍塞責、或最終考核不合格者,同樣革職。
太醫令王德全,身為太醫署主官,對署內積弊、庸碌無為負有不可推卸之責,著即革去太醫令一職,降為普通御醫,仍須參加考核與學習。
太醫令一職,暫由太醫丞林清源接任。
林清源是誰?太醫署裡一個不算起眼的太醫丞,年方四十出頭,在論資排輩嚴重的太醫署裡,算是“年輕”一輩。
他有個不太為人所知的背景,早年曾遊歷四方,在終南山一帶,機緣巧合,聽過孫思邈講學數日,執弟子禮,對孫思邈的醫術和為人極為敬仰。
而孫思邈如今正在長安醫院坐鎮,與蘇長歌關係密切。
這道旨意一下,太醫署頓時就炸了鍋。
“豈有此理!豈有此理!陛下……陛下這是要絕了我太醫署的根啊!”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太醫捶胸頓足,老淚縱橫。
他是太醫署的元老,一輩子研究《黃帝內經》《傷寒雜病論》,自詡脈學精深,如今卻要他去學什麼“鐵筒子聽心”“皮袋子量力”,還要被一個毛頭小子考核?這比殺了他還難受!
“重新考核?還要學那些奇技淫巧?我等寒窗苦讀數十載,精研經典,竟不如那些海外蠻術?”另一箇中年太醫臉色鐵青,憤憤不平。
“三個月!還要去那什麼醫院‘學習’?這是羞辱!赤裸裸的羞辱!”有人低聲咆哮,眼睛都紅了。
“王太醫令……王太醫令都被革職了……我們……”更多的人是惶恐不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