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回來了。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,快步走上前,很自然地伸出手,握住了蘇長歌略帶涼意的手。
她的掌心溫熱,甚至有些汗溼,微微顫抖著,“我……我聽說西市那邊……處默他帶兵抓了很多人,還……還殺了人。我擔心死了,你沒事吧?醫院那邊……”
她語速很快,上下打量著蘇長歌,似乎要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。
感受到她手心的溫度和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,蘇長歌心中那點因今夜血腥事而泛起的冷意,被悄然驅散。
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,輕輕捏了捏,語氣盡量放得輕鬆:“沒事,都解決了。該抓的抓了,該殺的殺了。醫院那邊有孫道長和處默的人看著,很安全,沒人受傷,也沒人中毒。”
聽到“該殺的殺了”幾個字,李麗質的睫毛輕輕顫了顫,但她沒說什麼,只是更緊地握住了蘇長歌的手。
她出身皇家,並非不諳世事的深閨弱質,很清楚政治的殘酷,也知道這次之事必有雷霆手段。
可知道歸知道,當這事與眼前之人息息相關時,那份擔憂和恐懼,卻如此真實。
“真的……都解決了?不會再有人……”她抬起眼看著他,眼中仍有未散的不安。
“嗯,主謀伏誅,從犯流放,涉案的突厥商人也砍了腦袋。陛下震怒,這次是鐵了心要立威。經此一事,至少短時間內,沒人再敢打醫院的主意了。”
蘇長歌拉著她走到椅邊坐下,自己倒了杯已經冷透的茶,喝了一口,冰涼的茶水讓他更清醒了些。
“太醫署裡那些心懷鬼胎的,世家裡面那些不甘心的,這次應該能老實很久了。”
李麗質默默聽著,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臉上,看著他平靜敘述時微蹙的眉心,看著他眼底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她忽然低聲問:“你……你就沒想過,萬一嗎?”
“萬一什麼?”蘇長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“萬一……處默的人沒盯住,萬一那毒藥真的被下了,萬一有病人……或者,萬一他們狗急跳牆,對你……”
李麗質的聲音越來越低,說到後面,眼眶微微泛紅,似乎想起了某種可怕的可能性,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,指甲掐進了蘇長歌的手背。
蘇長歌怔了怔,看著李麗質微紅的眼眶和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後怕與……委屈?他忽然明白了。
她不是在質疑他的安排,也不是在害怕那些已經伏法的犯人。
她是在害怕,害怕失去他,害怕他因為這種陰謀算計而受到傷害。
這次的事看似順利解決,但其中的兇險,她只要稍加思索,就能明白。
他以身作餌,將計就計,看似掌控全域性,實則也是行走在刀尖上。
任何一個環節出錯,後果都不堪設想。
“對不起。”蘇長歌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,他抬起另一隻手,覆在李麗質緊緊攥著他的手背上,輕輕拍了拍,又重複了一遍,更加清晰,更加溫柔。
“對不起,麗質,讓你擔心了。下次……不會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