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得有點繞,但蘇長歌聽懂了。
魏徵是在說,他活著,才能繼續履行他諫官的職責,為這個國家查漏補缺,哪怕是用罵的。
他救的不只是魏徵這個人,更是“魏徵”這個位置所代表的對朝綱的監督。
蘇長歌連忙再次避開,正色道:“魏侍中言重了,身為醫者,治病救人是本分。
“而您的命從來不只是您自己的,更是大唐的,大唐需要您這樣直言敢諫的諍臣。
“您能保重身體,繼續為陛下分憂,為百姓請命,便是對我們,也是對天下百姓,最好的回報了。”
這話說得懇切,也抬得很高。
魏徵聽了,深深看了蘇長歌一眼,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,極淺地牽動了一下嘴角,似乎是想笑,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,沒再多說什麼,轉身邁著比來時似乎更穩當些的步伐,離開了醫院。
蘇長歌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感慨。
這老魏脾氣是臭了點,嘴是毒了點,但這一顆為國為民的公心,卻是實實在在,滾燙燙的。能把他從酒精和過勞的泥潭裡暫時拉出來,很是值了。
魏徵開始養生並且效果顯著的訊息,像一陣風,悄悄在長安城的小範圍內傳開了。
畢竟,一個嗜酒如命、工作狂魔的老古板,突然開始戒酒跑步早睡,這種轉變實在太有衝擊力。
不少上了年紀、同樣被各種慢性病困擾的官員,都暗中打聽魏徵到底用了什麼靈丹妙藥,或者蘇長歌給他開了什麼神奇方子。
但有人信,就有人嗤之以鼻,比如趙國公長孫無忌。
長孫無忌是李世民的大舅哥,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首,當朝司空,真正的位高權重。
他比魏徵還大幾歲,身材發福,面龐紅潤,平時看起來氣色極好,聲若洪鐘,走起路來虎虎生風,比不少年輕人都顯精神。
他也確實覺得自己身體倍兒棒,吃嘛嘛香。
什麼頭暈、胸悶、乏力?不存在的。
他偶爾也覺得有些頭暈腦脹,但只當是政務繁忙,睡一覺就好。
至於蘇長歌搞的那個什麼全面體查,他更是嗤之以鼻。
“豎子弄巧,譁眾取寵罷了!”
在一次私人小聚上,長孫無忌抿著酒,不以為然地評價,“魏玄成那是自己不知節制,貪杯傷身,又不懂調養,才被那蘇長歌唬住。
“老夫飲食有度,作息規律,何須他那套?又是扎針,又是放血,還要問東問西,脫衣解帶,成何體統!有辱斯文!”
旁邊幾個依附他的官員連忙附和:“國公爺說的是,您老當益壯,龍精虎猛,豈是魏侍中能比?”
“那蘇長歌不過仗著些奇巧醫術和陛下恩寵,便不知天高地厚,還想給國公爺體查?他也配?”
長孫無忌捋著鬍鬚,很是受用。
他倒不是刻意針對蘇長歌,只是長久以來身居高位,養成了說一不二的脾性,對自己身體又極度自信,加上蘇長歌並非他這一派系的核心人物,自然對其標新立異的做派有些不以為然。
何況他內心深處,或許還有一絲不願承認的、對衰老和疾病的隱約抗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