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知道,自己不那樣做的話,渾身上下都在疼。
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疼,像小時候被人按在地上打,蜷縮在角落裡無聲地哭完,那口堵在胸口的憋屈與委屈還散不掉的那種疼。
可那時候她還有蘇暖——蘇暖會把她從角落裡拽起來,會替她擦乾臉上的鼻涕眼淚,會告訴她“夏琳,有我在,別怕”。
現在,什麼也沒有了。
她坐在熱鬧的宴會廳裡,卻像是坐在一口枯井的井底,四周的聲音和光線都離她越來越遠。
一隻端著托盤的服務生忽然從她身側經過,腳步略頓,身形微微偏了偏,幾乎貼近她的耳邊,用極低的聲音落下一句:
“夏小姐,我們老闆想找您談一筆合作,可以幫您擺脫此刻的困境——是三個億的大專案。”
夏琳猛地轉頭。
那服務生面容普通,穿著東方大廈統一制式的黑色馬甲白襯衫,手裡的托盤上擱著一支手機,螢幕正亮著,顯示通話中。
宋虎就坐在她身側。
他這營長可是偵察兵出身,戰場上學來的本事從來沒有撂下過。
服務生嘴唇翕動的瞬間,他已經精準地讀出了唇語。
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鎖住那人的身形,指節在桌面下悄然一動,一條資訊已經發給陸承洲:“服務生有問題。”
陸承洲在主桌上正與一位集團高層說著話,手機螢幕無聲地亮起,他垂眸掃了一眼,面上的笑意未變,只是長指在螢幕上飛快打字,隨即發出一條指令:“立即抓捕夏琳身邊那個服務生,不可驚動客人。”
那服務生渾然不知自己已被盯上,見夏琳轉頭,便禮貌地將那支通話中的手機遞到她面前,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:“您的電話。”
夏琳看了那支手機一眼,本能的警覺讓她不願伸手。
可她接過手機,那邊已經響起一個經過變聲處理、沙啞刺耳的嗓音:
“夏小姐,把蘇暖的龍鳳胎從東方大廈頂層墜下去。給你三個億,給你五分鐘考慮,你可以不必親自動手,只需要誘哄著兩個小娃去天台自己跳下去即可。”
夏琳腦子裡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電波擊中,所有的抗拒、猶疑和不甘在一瞬間被鎮壓下去。
她身體先於意識動了起來。
她霍然起身,穿過賓客席,直直朝蘇暖走去,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僵硬,像是體內有兩股力量在激烈撕扯,最終一邊徹底壓倒另一邊。
蘇暖正與一位貴賓舉杯寒暄,餘光瞥見夏琳朝自己走來,剛要轉身,便見夏琳直接把那部亮著的手機懟到她面前,聲音發緊,卻清晰異常:“暖寶兒,有人要殺龍鳳胎!”
她說完這句話,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力氣,肩膀微微垮了一下,手臂垂落在身側,指尖還在輕輕顫抖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,甚至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,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——她明明應該保持沉默,明明應該藉此機會完成那筆交易。
可她的身體背叛了她的意志,那股力量彷彿銘刻在她的每一滴血液裡,逼迫她忠於蘇暖。
蘇暖看著她,目光裡流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。
她抬手,像摸一隻聽話的貓那樣輕輕撫了撫夏琳的發頂,聲音溫和從容:“回去坐吧。你姐夫會處理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