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六日。
未時。
公安,吳公行宮。
殿內死寂,空氣中瀰漫著香灰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。
孫權癱坐在御榻上,面色灰敗,眼神空洞,彷彿被抽走了魂魄。
巴丘沖天的火光和煙柱,如同法正兌現諾言的訊號,深深灼燒著他的心智。
陸遜的辯解信被揉成一團,棄於案角。
呂蒙冰冷的屍體、法正苛刻的條款、江北催命的戰鼓、以及窗外那揮之不去的煙火氣,已將他最後的拖延意志碾得粉碎。
他幾乎能聽到,宮牆外的軍心士氣正在如冰雪般消融。
就在這時,一陣極度慌亂、幾乎失態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!一名斥候校尉連滾帶爬地衝入殿中,甚至來不及行禮,聲音因極度的驚懼而扭曲變調。
“稟至尊!禍事!天大的禍事!午時……午時初刻!作唐……作唐丟了!零陵賊酋習珍,率數千先鋒,已克作唐,兵不血刃!守軍……守軍未戰即降!”
孫權猛地抬起頭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。
話音未落,又一名探馬踉蹌衝入:“稟至尊,申時,習珍已盡起麾下精銳,直撲東北,朝著巴丘方向去了! 看其兵鋒,是要與那詹晏,前後夾擊,徹底鎖死洞庭湖口!”
“作唐……已失……習珍……東擊巴丘……”
孫權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,身體開始無法自控地劇烈顫抖起來。
法正信中所言‘習伯玉率零陵、武陵義軍萬四千眾,已東出武陵,兵鋒直指巴丘’,竟在短短一日之內,一字不差地、變本加厲地變成了現實!
孫權尚未來得及消化這陸路門戶洞開的噩耗,第三名信使帶來的訊息徹底擊垮了他:“稟至尊!江面觀測,詹晏水軍主力帆檣盡起,陣型變換,似在調整封鎖態勢!更有數十艘快船脫離本陣,有意借風順流而下之意。”
陸路已絕,水路不通,真正的天羅地網已然合攏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最後一絲憑藉地理周旋的幻想,徹底破滅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鮮血猛地從孫權口中噴出,濺在身前案几的法正帛書上,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。
“至尊!” 是儀等人驚呼著撲上前。
孫權猛地揮手推開攙扶的人,他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漬,臉上不再是恐慌,而是一種混合著絕望、屈辱和最終認命的猙獰平靜。
他環顧殿內惶恐的臣子,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慘嚎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好!好一個法孝直!算無遺策!好一個黃公衡!步步緊逼!連這最後一條生路……都不給孤留啊!”
他笑聲戛然而止,目光死死盯住是儀,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。
”!儀是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