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。
十二月一日。
寒風如刀,江陵城頭的‘關’字大旗在朔風中作響,旗面被風吹得繃緊如鼓。
張飛騎在寶馬上,率八千精銳沿官道向北行進,鐵甲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,此番北上,肩負著雙重使命:防備曹操趁虛南下。
第一日行軍,一路疾行非常順利,沿途村落尚有炊煙裊裊升起,偶見百姓在鄉間走動。
待到第二日午後,部隊已行至半路,張飛身邊裨將突然勒住韁繩,指著官道旁幾個蹣跚前行的身影道:“將軍請看,這些流民似乎不太對勁。”
張飛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見十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相互攙扶著南行。
時值寒冬臘月,本不是流民遷徙的時節,這異常景象令張飛不由皺緊了眉頭,那些難民步履蹣跚,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,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。
越往北行,官道上的難民越多,起初只是三三兩兩,後來竟成群結隊,形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人流,許多人用破布捂著面部,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。
張飛注意到,這些難民在刺骨寒風中瑟瑟發抖,一個個蜷縮著身子,面色卻透著不正常的潮紅,他們額上冒著虛汗,呼吸間帶著沉重的鼻息,時而響起壓抑的咳嗽聲。
“停下!”張飛喝住一對相互攙扶的老夫婦。
那老翁約莫六旬年紀,鬚髮皆白,臉上佈滿溝壑般的皺紋,老婦則佝僂著背,不停地咳嗽,二人衣衫單薄,在寒風中凍得嘴唇發紫。
“將軍明鑑。”老者顫巍巍地行禮,聲音沙啞,“小老兒從襄陽來,自前月大戰過後,軍中就有時疫流傳,如今已殃及不少百姓。”
“是何症狀?細細道來。”張飛追問時目光不停掃過難民隊伍。
注意到人群中還有抱著嬰孩的婦人,那孩子小臉通紅,顯然是發了高熱。
“先是發熱畏寒,渾身打顫,接著咳嗽不止,最後咳得胸痛難忍,痰中帶血……”
老者話未說完,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,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
一旁的老婦含淚介面:“這病來得兇猛,發熱時如墜火爐,發冷時如浸冰窟,雖說不如建安二十二年那場大疫駭人,可染病的人著實不少,咱們村已有十餘人病倒,其中三個沒能熬過去……”
張飛心頭一緊,孫吳剛剛‘白衣渡江’偷襲荊州,雖然最終被擊退並賠償割地,但戰爭後續的事情尚未解決。
如今又逢疫情,局勢將更加複雜,他立即下令全軍靠邊行進,讓出官道,並命士卒用浸過醋的布巾掩住口鼻。
他特別留意到,這些難民的口音確實都是襄陽一帶的鄉音,而且幾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病容。
有些病情較重的,需要靠親人攙扶才能勉強行走,還有的乾脆躺在路邊的草堆裡喘息。
目睹此情此景,張飛意識到事態嚴重,襄陽方向已經有些失控,不然不會允許百姓逃走。
這說明疫情來得突然,傳播極快,他立即召來文書官,沉聲道:“速備筆墨,我要即刻修書於吾兄!”
待帛布在案上鋪開,張飛一字一句地口述。
“北道時疫流行,流民南徙,此疫起於襄樊,波及四野,經查,症狀為發熱畏寒、咳嗽不止,疑似冬令時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