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五年。
正月朔日。
是夜。
寒風不斷吹打著將軍府。
曹操命徐晃,趙儼率軍隊屯住宛城,摩陂大軍在兩日前已經啟程返回洛陽。
數日前二人收到張飛屯住當陽的訊息,派出多人查探卻因風寒疫病導致襄陽以南,江陵以北混亂不堪,未得到多少有用的訊息,只能維持跟曹仁日常的聯絡。
府內燈火通明,徐晃與趙儼皆未安寢,几案上溫著的酒水早已沒了熱氣,卻無人顧及,都在等待著訊息。
突然,府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衛兵的呵斥聲,緊接著,一名親兵統領甚至來不及通傳,便帶著一名風塵僕僕、甲冑上結著薄冰的軍校闖入節堂。
“將軍!護軍!樊城六百里加急!”那校尉撲倒在地,聲音嘶啞顫抖,從貼身處掏出一封火漆密信。
“關羽大軍已抵當陽,與張飛會師,襄樊危在旦夕!曹徵南懇請二位將軍火速發兵救援!”
徐晃臉色驟然變得鐵青,一步踏上前奪過書信,因用力過猛,指甲撕裂了火漆,發出一聲脆響。
趙儼也立刻起身,湊到燈下,信的內容簡短,清卻晰描繪出關羽兩萬精銳即將兵臨城下的危急局面。
以及曹仁‘存亡之秋,懇請速發援兵,共御強敵’的迫切請求。
“砰!”徐晃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,震得筆架上的毛筆彈跳起來,墨汁濺灑在地圖上。
胸腔因憤怒而劇烈起伏,“關羽匹夫!樊城之下,乃我手下敗將,安敢復來如此猖獗! 欺我中原無人否?!子孝將軍獨守孤城,獨木難支,我輩豈能坐視!”
猛地轉頭,目光定格在趙儼身上,聲音因激動而愈發洪亮。
“伯然!我麾下本部與十二營精銳,萬五千虎賁兒郎,操練日久,兵甲齊備!當立刻點兵,星夜南下,與那關羽決一死戰,以解襄陽之圍!
然而,趙儼的臉色卻異常凝重,並沒有立刻回應徐晃的請戰,而是先對親兵統領揮了揮手:“帶他下去,好生款待,賜熱酒驅寒。”
“諾。”親兵統領領著送信之人退下,節堂內只剩下徐晃與趙儼二人。
趙儼這才走到地圖前,他的動作沉穩依舊,但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,這並非勸諫,而是基於更高層面的分析。
“公明,你的戰意,我軍實力,儼豈能不知?然,正因如此,你我更需謀定後動。”
“關羽去歲便將大批舟船調往上庸,此事你我皆知, 當時因其地遠,未予深究,如今看來,此乃其深謀遠慮之棋。”
“去歲閏十月,冬行春令,漢水至今未枯,較往年豐沛,春秋也定比往前更早,那些泊於上庸之船,順流而下,旬日可抵襄樊之間,此天時、地利,已先失一著。”
拍了拍徐晃的肩膀,語氣愈發沉重:“然,尚有一患,近在咫尺,猶甚於關羽水師,去歲至今,襄樊一帶大疫流行。”
“我軍若此時趨兵深入疫區,莫言與關羽精兵接戰,便是營中疫病一起,士卒倒斃,人人生畏,不戰自潰矣。”
“此乃‘天災’疊加於‘人禍’之上,兇險異常。”
“關羽、張飛挾新勝之威,士氣正盛,我軍雖眾,然勞師遠征,兼有疫病之虞,與之浪戰,勝算幾何?此人和,未見其利,反見其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