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。
晨霧未散，南鄭城外已是一片車水馬龍。
然而這人馬匯成的汪洋，卻流淌在三日前提早掘好的‘河床’裡，澎湃而有序。
北門、東門外，吳懿所設哨卡早已運作，插著黃旗的糧車排成長龍，驗過‘糧引’後，依次緩行入城。
老兵與斥候混編的巡邏隊往復巡視，將任何喧譁擁堵的苗頭及時掐滅。
南門、西門外，則是另一番景象，移民們手持路符，在書吏前登記，主簿設計的簿冊與流程起了大用。
家族、丁口、原籍被快速錄下，一式三份，都督督，太守府倉曹，民屯各一份。
對不識字的五溪蠻民，則以特製刻痕竹符為憑，登記完畢者，被清晰引導。
宜都郡兵家屬引向城內房舍，更多的五溪蠻眾，則按部落引向更遠的安置區。
一支近千人的隊伍格外醒目，在一名魁梧的首領帶領下安靜等待，這是高廣聯合了多個小部落一起聯名北遷。
功曹親自上前，將首領高廣引至一旁，展開簡圖，指向沔水上游那片依山傍水、田土最豐腴的河谷，低聲解釋。
高廣臉上先是不敢置信，隨即化為巨大的激動與感激，朝督府方向深深一躬，回到族人中用蠻語激動述說，人群頓時響起充滿希望的低呼。
他們被引向那片最好的土地，成為了所有後來者眼中最鮮明的榜樣。
城內倉場，糧食入庫的節奏穩定，以工代賑的工程也已展開，在功曹組織下，首批清理舊渠的民夫開始勞作，監工與移民代表共同記錄工量。
臨時互市區域已見雛形，膽大的蠻民正用山貨試探著交換鹽布。
督府門樓上，樊友與彭漾並肩而立，望著這幅車水馬龍，卻井然有序的場面，心中甚安。
“三日謀劃，初見成效。”彭漾道，“督軍提綱挈領，諸君拾遺補闕，方有今日，優待高廣一部，訊息傳開，後來者必爭相效仿，五溪蠻心可定大半。”
樊友目光掠過井然人流，看向北方群山：“骨架已成，血肉漸豐，然此僅開端，使其落地生根，成為漢中鐵壁，尚需時日與不懈經營。”
“傳令，各部不可鬆懈，我等當步步為營。”
“諾。”
五月十日。
最後一批糧袋入庫，百姓也已安置完畢，樊友將諸般細務交割清楚，終於得以暫卸重擔，步向府邸後園。
園內靜謐，惟聞鳥鳴，妻子呂氏正與侍女春雨坐在石凳上縫補舊衣，見他歸來，眼中漾開溫柔笑意，卻未多言。
樊友四顧不見女兒蹤影，問道：“囡囡呢？”
呂氏手中針線未停，溫聲道：“前幾日張先生來探疫病防治之法，見囡囡在旁靜觀藥理，詢問幾句，說她心思沉靜，指掌靈敏，有學醫的天賦。”
“先生慨然，願收她為徒，攜往城西醫營隨診去了，我想著你終日忙於軍政，此事便未急稟，已讓親衛跟去照料。”
樊友聞言，心下一鬆，又復一暖，張仲景乃當世醫聖，女兒能得其青眼，是難得的機緣，點點頭，目光落在呂氏低首穿針的側顏上。
兩月餘的奔波輾轉、案牘勞形，此刻忽如潮水般湧上心頭，化作無聲的牽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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