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三日。
是夜。
長安。
鎮西將軍府。
曹真與杜襲對坐於巨大的隴右——關中輿圖前,案上攤開的,正是半個時辰前送抵的、染著血與塵的連環軍報。
“陳倉急報,郿縣軍情,段谷烽煙……”杜襲手指從圖上一個點移到另一個點。
“東、南疑兵壓境,西側咽喉被扼,羌氐叛亂如野火燎原,敵軍此番,謀的竟是整個隴右。”
曹真的目光死死鎖在‘段谷’二字上。
段谷乃官道咽喉,此關一失,關中與上邽的聯絡便被攔腰斬斷,隴右諸郡,頓成孤懸之勢。
“下辨已失,孟達、王平部先鋒銳不可當,其後續兵力幾何,馬超是否已出隴西,隴右諸城人心如何……我們幾乎一無所知。”曹真沉聲道。
聲音裡壓著風暴,情報嚴重滯後,是比敵軍更可怕的敵人。
“將軍,當務之急是援隴。”杜襲指向地圖,“有兩道可走:一是沿渭水主幹道西進,道路平坦,利於大軍與輜重行進,可直達上邽。”
“但段谷已失,敵軍前鋒已控扼街亭以東險要,我軍若行此路,必遭層層阻擊,陷入曠日持久的正面消耗戰。”
“屆時,褒斜、散關之敵若知我關中主力西調,魏延、王平趁機猛攻郿縣、陳倉,則關中門戶危矣。”
“另一道,”曹真的手指沉穩地移向地圖上那條縱貫西北的經典路線——關隴大道。
“此路出長安,經雍縣、汧縣,翻越隴山隘口,直抵街亭,雖為官道,山高谷深,隴坂難越,夏日亦有暴雨險阻。”
“然,正因其是敵軍預料中我主力援軍的必經之路,那新任主帥樊友必以為我受段谷之敗所懾,不敢再行此險。”
“我便反其道而行之,命張合率精兵輕裝疾進,打個出其不意,在敵軍於沿途險隘佈防完成之前,強行突破,直插隴右腹背!”
利弊如冰炭同爐,選擇渭水道,是正面對決,賭國力與士氣。
但後方空虛,選擇清河道,是孤注一擲的奇襲,成功則一戰定乾坤,失敗則滿盤皆輸。
“襄樊方向,徐晃、趙儼十二營與夏侯、曹仁兩位宗親大將,被關羽主力牢牢釘在漢水之濱,夏侯尚的騎兵亦不敢輕動。”
杜襲補充道,這些訊息意味著,關中只能依靠現有兵力與可能從洛陽調來的、有限的中央援軍。
曹真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長安的夜色,城內尚算安定,彷彿能聽到西邊隴右在烽火中呻吟。
他不僅是軍事統帥,更是政治支柱,隴右若徹底淪陷,涼州動搖,關中將永無寧日。
良久,他轉身,眼中已是一片決絕的寒冰。
“走隴關大道。”
杜襲瞳孔微縮。
“然,非是讓張合直接從郿縣拔營西進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