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真走回地圖前，手指重重敲在郿縣，又划向長安，“魏延非庸才，郿縣五千兵馬若憑空消失，豈能瞞過他日夜窺探的斥候？”
“將軍的意思是？”
“明修棧道，暗度陳倉。”曹真語速快而清晰，如同刀鋒刮過骨甲，“即刻以‘關中防務吃緊，需大將回鎮長安’為名，明發教令。”
“使張合率郿縣精銳五千，大張旗鼓，白日拔營，東歸長安，郿縣大營，旗幟、灶臺、巡防一切如舊，由副將統領，務必使魏延以為主力未動。”
他手指移向長安：“待張合抵達長安，不與休整，立即與孤從洛陽中軍調撥的五千精騎匯合，晝夜整編。”
“由張合統一節度，組成萬人奇兵，此事需機密進行，選可靠營壘，嚴密封鎖訊息。”
“那萬人奇兵，從何而出？洛陽援軍尚未至……”杜襲疑惑。
“洛陽援軍已在路上。”曹真打斷他，說出他早已安排好的佈置。
“六百里加急早已發出，算算時辰，最遲兩日，先鋒必至，這五千精騎，便是大王予我破局的利器！”
說罷，手指猛地戳向地圖上那條縱貫西北的弧線——關隴大道。
“待合兵完畢，虎符詔書一到，張合即刻輕裝簡從，多募熟悉隴山渭北的羌氐嚮導。”
“趁夜色悄然離開長安，沿渭水北岸疾趨西進，經雍縣、汧縣，越隴山隘口，直撲街亭！”
杜襲聞言，目光隨之聚焦於關隴大道：“此道雖是官道，但山高谷深，隴坂難越……”
“正因是官道，蜀賊新帥樊友方會認為我必不敢行此險招，而將重兵佈防於渭南小道或隴西諸城。”曹真出言打斷。
“張合用兵，最善險中求勝，萬人精兵，輕裝疾進足矣，一旦成功翻越隴山，出現在街亭，再命郭淮等將全力東出，則隴右蜀軍後路斷絕，必成大亂！”
曹真目光掃過陳倉、郿縣，“郭淮、曹洪、曹休皆良將，陳倉堅固，郿縣有備，只要他們深溝高壘，謹守不出，魏延、王平之疑兵，短時間內難有作為。”
“我必須賭一把，在他們攻破防線之前，先解隴右之圍！”
“那……郿縣走五千人，留守兵力，可能擋住魏延？”杜襲最憂此事。
“足矣。”曹真冷聲道，“魏延的目標是牽制我軍，非強攻郿縣堅城，他不知張合已去，見我大營如故，必不敢輕動。”
“即便他來試探，留守副將只需謹守營壘，高掛免戰，拖上十數日即可，待張合奇兵一齣，隴右戰局震動，魏延自然無心再攻郿縣。”
“若……關隴大道有伏？或張合未能如期突破隴山隘口？”杜襲最後問道。
曹真望向西方漆黑的夜空，沉默片刻，山河之重彷彿壓於眉睫。
“張合所率乃是萬人奇兵，非正面決戰之師，縱有伏擊，亦難吞沒整支精騎，然若天不佑大魏，致使隴山失險……”
“坐視隴右淪喪，與敗何異？狹路相逢，勇者勝，我意已決。”
他轉身，厲聲下令：“即刻傳令！一騎奔郿縣，調張合；一騎馳陳倉，命堅守。”
“最急一騎，出長安東向，迎洛陽援軍，令其部精騎五千，徑入長安西營，不得聲張，待張合至！”
三道軍令如流星劃破夜色，曹真獨立圖前，指節叩在‘街亭’二字之上。
萬人孤軍，關山險道，一切皆繫於張合之速與天意之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