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五年。
八月二十八。
襄陽。
兩份勸進表，一個西南，一個西北，幾乎同時送達州牧府。
來自隴右的表文，帛書邊緣還帶著風塵與邊塞的凜冽之氣，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與各式印信。
有漢字官印、羌胡符記，甚至還有墨跡未乾的指印，無不透出一股粗糲、急切而堅實的力量。
那是刀劍、鮮血與剛剛臣服的土地所凝聚的擁戴。
來自成都的表文，則用最上等的蜀錦承載，字跡工整典雅，署名者皆是朝廷臺閣重臣、州郡大吏、清流名士。
它的重量不在絹帛本身，而在於其所代表的整個益州政權體系、士民人心與“朝廷”的法統認同。
兩份表文，一邊疆一腹心，如同歷史浪潮的兩股巨流，在此刻匯聚於劉備案前，拍打著、催促著他邁出那最後、也是最關鍵的一步。
劉備將兩份表文並排放在案上，手指緩緩撫過那些滾燙的名字與印章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堂下，關羽、張飛、法正、黃權、陳式、傅肜等將領，皆屏息凝神。
“陳倉將士，戰事方熄，方定隴右，便急急上表……”
“成都百官，夙興夜寐，以固根本，亦翹首以盼……”抬起頭，那一步突然的到來，引起的迷茫已經蕩然無存。
“陛下以死守節，曹丕篡逆在即，備，若再為一己之虛名而逡巡不前，上負節帝在天之靈，下負將士百姓殷切之望，中負漢室四百年江山社稷！”
劉備站起身，面向北方，再次一揖：“陛下，非備貪此位，實乃國賊猖獗，神器不可久虛，備，當承陛下之志，繼高祖、光武之業，誓清寰宇，誅滅篡逆！”
禮畢，轉身：“孝直。”
“臣在。”法正出列，已知道，最後的程式要啟動了。
“將隴右、成都兩表，公示於眾，依古禮，行勸進、辭讓之儀，然，國事危急，一切從簡，但不可失其莊重，三讓之後，便是我劉備，順天應人，承繼大統之時！”
“遵命！”法正躬身，眼中精光閃爍，等這一刻，已籌劃太久。
“雲長、益德。”
“在！”
“整訓兵馬，籌備糧草，打造器械，登基大典之後，便是誓師北伐之始！”
“諾！”關張二人聲如洪鐘，激動之情溢於言表。
“季常，偉南。”劉備的目光轉向侍立一側的兩位重要幕臣。
馬良與李朝應聲出列，躬身聽命：“主公。”
劉備看著馬良，深知這位‘白眉’在家鄉的聲望與能力。
“聯絡荊楚故舊，安撫新附士民，此乃根本，由季常總領，籌備典禮所需一應器物、儀仗、文書細則，偉南協理，務必周全而迅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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