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日。
黎明前。
灞水東岸,某處無名丘陵背陰處。
魏延軍已再次拔營,無聲地沒入愈發崎嶇難行的河岸地帶。
連續兩日的強行軍,加上地形的折磨,讓這支原本精銳的部隊也顯出了疲態,許多士卒的腳步因肌肉的痠痛而略顯蹣跚。
昨夜短暫休整時,孟興派出的最後一撥精銳斥候帶回了更確切的訊息。
藍田對岸的灞水西岸,魏軍活動的痕跡明顯增多,尤其是在幾處看似平緩的河灘附近。
多次發現新近挖掘的淺坑和刻意堆放又加以掩飾的柴草,甚至有弓弩手埋伏的跡象。
“朱靈果然有所防備,而且猜到了我軍可能選擇的渡河點。” 關平看著孟興在地上用樹枝劃出的簡易示意圖,眉頭緊鎖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 魏延正用一塊粗布擦拭著寶刀,刀身在漸亮的天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。
“蘇則不是庸才,朱靈也非蠢貨,我軍行蹤既露,他們若不在渡口設防,反倒奇怪了。”
“那……是否按原計劃,強渡那幾處淺灘?” 張紹問,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。
面對預設的防禦陣地進行強渡,即便是半渡而擊,也會付出慘重代價。
魏延將橫刀緩緩歸鞘,動作穩定有力。
“朱靈兵力有限,又要守城,又要沿數十里灞水設防,他能抽出多少人?分兵把守,則處處薄弱;集中一處,則必有疏漏。”
“孟興,你昨夜可曾探明,除了這幾處明的渡口,上下游可還有別的通道?哪怕水流急些,河岸陡些?”
孟興精神一振,湊近低聲道:“將軍明鑑!末將正欲稟報。昨夜派出的兄弟中,有兩人水性極佳,冒險泅渡過河,在對岸下游約十五里處,發現一處河灣。”
“那裡水流因山勢迴旋,看似湍急,實則河中心有一道潛流形成的沙脊,水深不過及胸。”
“且因河道拐彎,兩岸皆有茂密蘆葦和雜樹林遮蔽,極難從對岸高處觀測只是…岸邊是一片泥濘的灘塗,不利車馬立足。”
“西側上岸後,需攀爬一段數丈高的陡峭土崖,方能踏上平地。”
“泥濘灘塗……陡峭土崖……” 關平沉吟,“車馬器械如何透過?尤其是霹靂車部件,沉重異常。”
“灘塗可鋪木板、樹枝,雖費力,但可行,土崖……” 孟興眼中閃過一絲狠色。
“用鉤索、長梯!選精銳先登,控制崖頂,再垂下繩索,將部件拆卸,人力吊運!雖然耗時費力,但勝在隱蔽!朱靈絕想不到我們會從那裡渡河!”
魏延毫不猶豫,撫掌道:“好!就是此處!朱靈沿河設伏,必守要津而忽略僻處,此處便是天賜我軍之通路!”
“傳令,全軍轉向東南,目標,下游十五里無名河灣!孟興,你率本部精銳及所有工兵、輔兵先行,清除灘塗障礙,準備渡河器械!”
“關平,你率擅長泅渡者,隨孟興行動,負責架設水下潛橋、運送先登死士!”
“張紹,你與某統率中軍及重械,隨後跟進,務必在今日午時前抵達渡河點隱蔽!”
“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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