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天光初亮就被妻子呂媶叫起來,簡單吃過之後便出門。
樊友感覺自己像個被不斷抽打的陀螺,在軍營、工坊、衙門、府邸之間來回打轉。
部分虎豹騎轉為玄甲新兵後的操演要盯,霹靂車關鍵部件的鑄造進度要催。
從隴右新調撥的一批戰馬鞍具不合格要解決。
北地郡報上來春耕缺牛缺種的文書要批覆。
還有政事堂轉來的關於長安坊市重建規劃的徵求意見……
他坐在前將軍府的書房裡,面前是兩堆幾乎要將他埋沒的簡牘帛書。
一堆是待處理的日常軍政,另一堆,則是鄧芝送來的、關於幷州的各類情報卷宗
按照師父法正的命令,他需要在三天內把這些全都抄寫一遍。
手腕已經酸得快要提不起筆,眼睛也乾澀發花。
他剛寫完一份關於調配匠戶修復渭橋的批文,甩了甩手腕,一拳打在旁邊那堆幷州卷宗上。
心頭那股無名火“噌”地一下就冒了上來,越燒越旺。
“抄!抄!抄!就知道讓我抄!” 他低聲咒罵,把毛筆往筆山上重重一擱,墨汁濺出幾點在案几上。
“這麼多事,哪件不要我過問?哪件能耽誤?我倒是想細看,我有那功夫嗎?!”
越想越氣,尤其是想到自己昨天那“千里奔襲匈奴王庭”的雄心壯志,在張合和郭淮那兒碰了軟釘子。
還被師父罰抄書,更覺憋悶。
憑什麼霍去病就能年紀輕輕封狼居胥,他樊友就得在這兒對著成山的公文和卷宗苦熬?
憑什麼有些人就能……
一個名字突然毫無徵兆地蹦進他混亂的腦海——皇甫謐。
對了,皇甫謐!
那個據說是漢末名將皇甫嵩曾孫的小子!
晉書中記載這廝小時候好像是個著名的紈絝子弟,頑劣不堪,不學無術,據說到了二十歲還整天遊手好閒。
後來被罵的幡然醒悟,發奮讀書,居然成了名垂青史的大醫學家,還寫了什麼《針灸甲乙經》,被尊為“針灸鼻祖”?
“憑什麼?!” 樊友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簡牘嘩啦一響,把門外值守的親衛都嚇了一跳。
“他皇甫謐就能不學無術,整天撒歡玩樂!憑什麼我在這兒累死累活,腳不沾地,頭都快熬禿了?!” 樊友氣得在書房裡踱步,越想越不平衡。
“這人吶,做壞事兒、瞎胡鬧的時候,怎麼從來不知道累?反倒是正事兒,幹起來要人命!”
忽的停下腳步,眼睛瞪得溜圓,一個念頭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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