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八。
尚書令府。
樊友將厚厚一摞謄抄整齊的卷宗放在法正案頭時,感覺自己的右手還在不自覺地顫抖。
小腿肚子也因連續久坐兼東奔西走導致偶爾抽筋,不停的揉著自己的腰板。
法正只略翻了翻最上面幾卷的字跡和內容,工整無誤,便微微頷首,沒再苛責,只指了指旁邊一張席子。
“坐。看你這樣子,這幾日倒是用了心。”
樊友如蒙大赦,也顧不得什麼儀態,幾乎是癱坐下去,長長舒了口氣,苦著臉道。
“師父,您可饒了弟子吧,這手再抄下去,怕是連筆都握不穩了。”
法正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,沒接這話茬,轉而問道:“看過這些,對幷州,可有新見?”
提到正事,樊友精神稍振,揉了揉手腕,正色道。
“確有新得,匈奴確已化整為零,散居郡縣,難覓主力,梁習治幷州,根基頗穩,吏治、民生、防務皆井井有條,非旦夕可圖,此前弟子所思,過於天真了。”
隨即“舊事”重提,“師父,咱們……是不是該想法子多招攬些人才了?您看我這前軍政、匠作、屯田、流民安置……千頭萬緒。”
“弟子便是三頭六臂,也難免疏漏,若有個精細得力的副手,或是有幾位能獨當一面的幹吏……”
這幾日被瑣事淹沒,越發感到行政方面的人手不足。
許多想法,比如進一步整訓新軍、完善工坊體系、深入探查幷州乃至更遠之地的情報,都因精力被日常事務所牽扯而難以推進。
法正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人才難得,更需機緣,急也無用,你且先將手頭事務理清,待政事堂與諸司運轉順暢,自有賢能補充各處。”
“你呈上的,關於呼叫南鄉破軍營、強弩營北上,及請調騎兵充實荊州的條陳,陛下與司徒已看過。”
樊友立刻坐直了身體,等待下文。
“馮習處,朝廷會另有調遣填補防務空缺,你所請二營,可調。”
“如何渡河,渡河後行止,接應安排,退路保障,皆需你拿出萬全之策,與伯苗所供情報相驗證,不得有絲毫紕漏。”
“此事關乎重大,未得陛下明詔,不得擅動一兵一卒,你可繼續籌劃,完善方略。”
“弟子明白!”
這是朝廷原則上認可了他打併州的想法,調動精銳舊部,意味著行動有了可靠的基石。
“還有一事,” 法正從案頭另一疊文書中抽出一卷,遞給樊友,“荊州剛剛送到的,你既錄尚書事,也看看吧。”
樊友接過,是加蓋著大將軍印信的奏報抄件。
奏報中提到,經過兩年多的秘密運作,潛伏在曹魏地盤的細作成功接應到了隱姓埋名的張仲景後人。
一家四口,張仲景的兒子、兒媳以及兩個孫子,已安全抵達南鄉,正由可靠人手護送,走漢水水路前往漢中,與其本人團聚。
“好!” 樊友忍不住低讚一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