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春城。
溫恢宅邸。
曹仁沒有帶太多隨從,只帶了四五騎親兵,沿著暮色漸濃的街道策馬而行。
壽春城內的氣氛比他巡視城防時所看到的更加壓抑。
店鋪早早上板,行人步履匆匆,偶爾有孩童在巷口追逐,也被大人迅速喊回屋內。
街角牆根處,偶爾能看到幾張廢棄的告示殘片。
那是此前張貼的戒嚴令,也無人再去更換。
溫恢的宅子在城東南角,不算大,門庭簡樸,與他的刺史身份頗不相稱。
曹仁在門前勒住馬,親兵上前叩門。
片刻後,一名老僕開啟門,見是曹仁,連忙行禮。
“曹大司馬?小的不知大司馬駕臨,有失遠迎……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
曹仁翻身下馬,將韁繩丟給親兵。
“溫使君可在府中?聽聞他前幾日染了風寒,特來探望。”
老僕連忙讓開門口:“在、在的,使君這幾日在家中休養,精神尚可,只是還有些咳嗽,大司馬請進。”
曹仁點了點頭,跟著老僕穿過前院,走入內堂。
溫恢正靠在一張胡床上,身上蓋著一件舊氅,手裡握著一卷竹簡,見曹仁進來,連忙放下竹簡,撐著要起身行禮。
曹仁快走兩步,按住他的肩膀:“使君不必多禮,躺著說話便是。”
溫恢也沒有堅持,重新靠回胡床上,咳嗽了兩聲,苦笑道。
“讓大司馬見笑了,老毛病了,每年入秋總要鬧這麼一回,不礙事,只是這幾日城外訊息紛沓,卻不能在大司馬身邊分憂,實在慚愧。”
曹仁在榻邊坐下,擺了擺手:“病來如山倒,誰也擋不住,你且安心養病,城中的事,我還能應付……使君在揚州許久了吧?”
溫恢微微一怔,想了想:“劉馥劉元穎過世,某就被太祖皇帝任為揚州刺史,算一算快十六年了……”
“是啊……在此地一樁樁一件件,你都辦得妥帖,從未出過差錯,乃是大魏的功臣。”
溫恢聽出曹仁話中那股異樣的語氣,心中想到了什麼,但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地等著。
曹仁沉默了片刻,繼續道:“今日譙縣的使者回來了,張飛和馬超各帶了一封信和幾句話,信我還沒拆,內容大致也能猜到,你是個明白人,跟我說實話,這壽春,還能守多久?”
溫恢搖了搖頭,語氣極為坦誠:“大司馬其實也明白的,壽春的城牆還能守,但壽春的人心,已經守不住了。”
“許昌失陷的訊息傳來時,城中勉強穩住,陳留失陷的訊息傳來時,軍心已鎮不住了,江夏歸順的訊息傳來時,連街上的百姓都在悄悄打聽漢軍什麼時候會來。”
“大司馬這些日子每日巡城,將士們看到你,還能打起精神站直了腰桿,但你不在的時候呢?那些士卒回到營房裡,說的話,做的事,大司馬看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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