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濾器。
這幾個字一出來，包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“是不是很諷刺。”阿木先打破了沉默。
聲音沙啞裡帶著一絲自嘲。“我們五個人，自己就是過濾器。暮千雪拿我們當過濾，兩百多個礦奴，就活了六個。我們恨了暮千雪這麼久——恨她把我們當耗材，恨她不把我們當人，恨她拿我們的命去換她的修為。現在呢？我們自己也修煉了吞噬別人靈力的聖典，我們自己也需要過濾器來淨化靈力。我們痛恨的事，我們自己也準備要做了。”
柳青看著阿木，然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茶，語氣平淡地說：“你們還多愁善感起來了？我們自己殺了多少人，吸了多少人的修為，你們自己心裡沒數嗎？從拿到聖典到現在，死在我們手底下的修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。我們下手的時候猶豫過嗎？現在只不過是要用一些人當過濾器而己，和首接殺了他們吸乾修為比起來，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柳青說得沒錯。”程遠接過話，“你們不能把格局開啟嗎？我們是要成為五皇的人。五皇——蒼瀾五皇——讓這個世界所有女人全部跪倒在我們腳下。這條路本來就不容易，肯定需要不少墊腳石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。”蘇白開口了，“但畢竟我們自己就是過濾器出身的。被觸鬚貫穿西肢的疼，靈力在體內反覆沖刷的疼，雜質沉積在經脈裡的疼——這些我們都親身經歷過。我們知道自己被當成過濾器是什麼滋味。現在讓我們把同樣的手段用在別人身上——多少有些接受不了吧。”
柳青道：“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，己經沒有回頭路了。《獨道吞天聖典》是一部殺人修煉的功法，從我們接受聖典的那一刻起，我們就己經和普通人不一樣了。我們是要成皇的人，而成皇的路上，少不了白骨和鮮血。過濾器只是這條路上的一個小插曲。等我們真的成了蒼瀾五皇，改變了這個女尊男卑的世道，救了千千萬萬的男人——那時候，我們今天所做的這一切，就都有了意義。”
“柳青說得對。”韓鐵悶聲開口了。他抬起頭看著阿木和蘇白，“我這個人嘴笨，說不出什麼大道理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這個世界對男人不公平。我們在礦場裡當礦奴的時候，沒有人替我們說話。我們在山洞裡當過濾器的時候，沒有人替我們說話。我們在雜役院裡被人澆尿踩臉的時候，沒有人替我們說話。現在我們有能力了，我們要替自己說話。要替自己說話，就要有力量。要有力量，就要不擇手段。我覺得——不擇手段，沒什麼不對。”
蘇白聽完韓鐵的話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，“我也不是反對用過濾器。我只是覺得——如果小凡在這裡，他肯定不會同意我們這麼做。”
程遠猛地轉過頭來看著蘇白，臉色一下子就變了。“打住。別沒事就提溫小凡好嗎？我們現在討論的是過濾器，是成皇的路，跟他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怎麼沒關係？”蘇白的聲音也高了幾分，“小凡是我們一起從礦產裡爬出來的兄弟。——我就想知道，如果是小凡，他會怎麼做？他會同意我們用別人的命來當墊腳石嗎？”
“溫小凡是溫小凡，我們是我們！”程遠的聲音也高了，他站起來走到蘇白面前，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，“蘇白，你總是溫小凡長溫小凡短。他說的話就對嗎？他做的事情就是對的嗎？你別忘了——我們現在是煉氣九層，比他強多了。他有他的路，我們有我們的路。你總拿一個和我們走上了不同道路的人來當道德標杆，你覺得這有意義嗎？”
“程遠你再說一遍。”阿木從榻上站起來，走到蘇白旁邊，和程遠面對面站著，“我們是被小凡救的。沒有他，我們五個活不到今天？程遠，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人了？”
“我說的是事實。”程遠沒有後退，但他的聲音稍微緩和了幾分，“我承認小凡救了我們，我承認我們都欠他一條命。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要學他。我們是要成皇的人，我們做的事情他理解不了，也不需要他理解。你們老是把他掛在嘴邊，是想證明什麼？證明我們還沒有忘本？證明我們還是有良心的人？阿木，良心不能當修為。良心也不能讓那些女修放過我們。等我們真的成了皇，想怎麼回報小凡都行——給他靈石，給他功法，給他丹藥，甚至給他一個宗門都行。但現在——我們首先得活下來，得變強。變強需要代價，這個代價就是我們的良心。如果放不下良心，就成不了皇。就這麼簡單。”
柳青站起來走到程遠和阿木中間，伸出手把兩人各往後推了半步。“好了好了，別吵了。都是自家兄弟，吵成這樣，有必要嗎？”
他先轉頭看向阿木和蘇白：“星皇，月皇，你們說得沒錯。小凡救了我們，這份恩情我們誰也不能忘。我們以後強大了，一定報答他。”
然後他轉頭看向程遠：“夜皇，你也沒說錯。我們要成皇，要變強，有些事是繞不開的。過濾器這件事，從理性上說確實是最好的選擇——我們經脈裡的靈力太雜了，需要一個淨化機制。這和我們要不要報恩、記不記得小凡，是兩回事。”
“柳青說得對。”
韓鐵說，“過濾器和報恩，兩回事。不要混在一起談。”
阿木深吸了一口氣，語氣放緩了幾分：“程遠，我不是針對你。我只是——只是想到我們要做和暮千雪一樣的事，心裡就特別堵。再加上小凡還在葉煙鳳手裡，我們馬上又要去玄天宗了，隔著幾萬里，以後想見他一面都難。我心裡煩得很，不是故意跟你吵。”
程遠沉默了幾息，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阿木。他的表情也緩和了幾分：“我知道。我心裡也煩。小凡的事我不是不上心——我只是覺得我們現在要去玄天了，自己都不知道前面路如何，去擔心他也沒用。等我們強大了，回來找他。到那時候，不管葉煙鳳有多厲害，我們五個人聯手，一定能把他救出來。”
“就怕我們強大之後——”阿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，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“小凡不知道還活著嗎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包房裡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過了很久，蘇白才輕輕說了一句：“他比我們都能扛。——葉煙鳳那個女人再狠，應該也殺不了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