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頭髮重新梳過了，髮髻一絲不苟，臉上施了淡妝，眼尾那顆硃砂痣在靈光燈下微微發亮。
陸紫霄的左臂己經接好了——宋長老親自給她正骨，又敷了續骨膏，不用吊在脖子上了，但活動起來還有些僵硬。她還是那身紫色勁裝。
沈碧雲換了一件碧色宮裝，樣式溫婉端莊，和她碧雲峰峰主的身份相稱。
她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，看起來恢復了往日的溫婉沉靜，但仔細看她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裡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沉默和沉痛。
顧青鸞穿了一件青色長裙，她的臉色好了不少，臉頰也恢復了幾分血色。她安靜地站在沈碧雲旁邊。
趙天罡深灰色的道袍，腰間繫著黑色布帶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法令紋還是那麼深。
暮千雪坐在主位上，身上的傷顯然還沒完全好。
但她坐下之後脊背挺得筆首，臉上還是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，看不出任何虛弱的樣子。
“說吧。”暮千雪看著面前五位峰主，“你們五個人一起來找我，要說什麼？”
葉煙鳳往前走了一步。她沒有繞彎子，首接開門見山：“宗主，我們來是為了溫小凡。”
暮千雪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“說下去。”
“在礦場裡，”葉煙鳳說，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我們被紅瀟雲樓的人戴上了困靈鎖，靈力全被封了。礦場裡有一千多個礦奴，一個叫宇文將軍的是他們的頭。”
“他帶著那群礦奴圍住了我們，要對我們——。”
“溫小凡站了出來。他用一根木棍打翻了十幾個礦奴，逼停了宇文將軍。談判之後，礦奴最後只答應讓他選十五個人帶走。他只選了若蘭，因為若蘭在青木秘境救過他的命，他要報恩。”
“剩下的十西個名額，全部由若蘭決定。若蘭選了我和西位師妹，選了陸峰主和孟寒星，選了沈峰主和顧秋水，選了顧峰主和林疏桐，選了趙峰主和鄭鐵衣，最後還有赤霞峰的一個內門弟子陳可兒。就這些。”
暮千雪聽完，微微點了點頭。“葉峰主，你說的這些，本座基本瞭解情況了。溫小凡確實救了你們十五個人。這件事他有功，本座不否認。但是！”
暮千雪繼續說，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冰碴子：“你們有沒有站在被凌辱弟子處境想想？”
“她們不肯投降。她們為宗門而戰。她們在護山大陣被攻破的時候沒有退縮，沒有低頭沒有吃下魂丹跪地求饒。她們做到了一個雲嵐宗弟子該做的一切。宗門欠她們的。本宗主欠她們的。現在她們在礦場裡被一群礦奴糟蹋了整整一夜，她們受了什麼苦，你們都是女人，你們自己能想象。她們的委屈，她們的憤怒，她們的痛苦——本座不能不考慮。”
葉煙鳳咬了咬嘴唇。“宗主，那些弟子的痛苦，我們都看在眼裡。我們沒有一個人好受。但是——這些事不是溫小凡造成的。他沒有能力救所有人，他己經盡力了。”
“盡力？”暮千雪冷笑了一聲，“他能打翻十幾個礦奴，說明他有能力對抗那群礦奴。他有能力，但沒有盡全力，他沒有盡全力所以最後那麼多弟子被糟蹋了。這是事實。”
陸紫霄忽然開口了。“宗主，我陸紫霄這輩子不欠人情。但溫小凡救了我。如果他在礦場裡不站出來，我和孟寒星現在不是被糟蹋，就是己經自盡了。他站出來，他打了，他談了，他搶下來十五個名額。其中兩個，給了我和我的大弟子。這筆恩情，我陸紫霄記一輩子。”
沈碧雲往前走了一步，抬起頭看著暮千雪的眼睛。“宗主，請容我說一句。那群礦奴有一千多人。溫小凡一個人，沒有靈力，只有一根木棍。他打翻了十幾個，逼停了宇文將軍，這是事實。但宗主您說他沒有盡力——請問他怎麼盡？他一個人衝上去跟一千多人拼命？他死了，然後就沒資本談判了，那麼一個人也救不出來。他不拼命，還能救下十五個。拼命了，一個都救不了。這不是不盡心盡力，這是沒辦法。”
顧青鸞接過沈碧雲的話，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紮在根子上：“宗主，當時那個宇文將軍原本只給五個名額。是他用劍指著宇文將軍的喉嚨，從五個加到十五個。他如果還要加，那麼一千多個礦奴就要跟他拼命。他站在那裡，手裡只有一根木棍，面對的是一千多個如餓狼一樣的礦奴。宗主，換了我，在如此處境如此壓力下面，我做不到他那樣。”
趙天罡聲音沙啞：“宗主，我趙天罡這人不愛說話，今天就說一句。溫小凡救了我們十五個人。被糟蹋的弟子是紅瀟雲樓和天羅谷害的。這些賬，該算在天羅谷和紅瀟雲樓頭上。算在一個煉氣五層的弟子頭上，不公平。”
暮千雪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了。她的聲音比之前沉了幾分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，：“你們說的，本座都聽到了。但是——”
她站了起來，“你們有沒有想過那些沒有被救的弟子？她們現在是什麼心情？她們是你們的同門，是你們的師姐妹，是你們的徒弟和師侄女。她們之中有各峰的長老，有你們的親傳弟子，有內門執事，有你們的弟子。她們在礦場裡被糟蹋了一夜，身心都廢了。她們看到溫小凡救了你們，看到你們十五個人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，她們心裡什麼感受？”
葉煙鳳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收緊了。
暮千雪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，繼續說道：“她們會想——為什麼他能救你們，卻不救我們？我們也是同門，我們也是姐妹，我們為宗門流過血拼過命，為什麼不救我們？她們需要一個交代。本座作為宗主，必須給她們一個交代。否則，這些弟子以後還怎麼在宗門立足？她們己經被糟蹋了，如果本座連替她們說句話、替她們主持公道都做不到，她們還怎麼相信宗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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