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照沒有接話，把第二卷與第一卷並排放好，又從廢紙中抽出一張無印抄頁。無印紙上寫“緩”，墨能留下，紙也不熱，可當他把指尖按上去時，經句只是幾個死字，沒有任何引氣的牽扯。
正典本能帶路，卻不允許改路。
無印紙允許改字，卻帶不動人的氣。
餘小滿把三次結果寫在同一頁上，越寫眉頭越緊。
“紙上沒有路，主本上的路又改不了。”他看向周硯，“那你還查什麼？”
“查人的經脈。”
“你自己的？”
陸照還沒回答，驗卷桌上忽然傳來一陣細響。
不是屍體動了。
壓在周硯手邊的私卷自行翻開，紙頁被無風的屋子吹得嘩啦作響，最後停在第七頁。死因條邊緣捲起一圈，周硯胸前那三道焦痕像被燈火重新照亮，暗紅一點點浮出來。
陸照伸手按卷。
指腹碰到紙邊的一刻，一股冷氣順著手骨鑽進肩窩。
屋裡的風燈、漏刻和餘小滿都在眼前退遠了。
黑暗裡，周硯正弓著背捏緊經卷，掌心全是汗。他身後站著一個人，只能看見半截袖口和被燈照白的紙邊。那人的聲音隔著水，模糊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“再快一息。”
下一瞬，一聲悶響撞進陸照胸口。
周硯的身體在黑暗裡猛地一弓，第一道焦痕從左肋燒向心門。
陸照立刻鬆手。
殘影碎開，他往後退了半步，肩胛撞上卷架。餘小滿己經把銅盆推到他腳邊，一隻手扶住漏刻，免得細沙全潑出去。
“你又看見了？”
“一口沒走完的氣。”陸照按住胸口，等那股涼意退下去。
“看見誰了？”
“沒看清。”
“那能不能寫進證詞？”
“不能。”
餘小滿怔了一下。
陸照把廢經簿翻到下一頁，親手寫下：殘息留影，不作指認。
“死人留下的東西，只能告訴我們他當時怎麼受傷。”他說，“不能替活人定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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