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崖宗經樓，二層外證案臺。
漏刻裡只剩最後一層細沙。
陸照從白石城趕回山上，袍角還粘著紙坊巷的泥，餘小滿抱著證物匣走在他身後，肩帶勒出兩道紅印。他一路沒抱怨，只在經樓石階上停過兩次，把被墨水浸黑的飯票折進袖口，準備回頭向飯堂說明這趟下山不是偷懶。
外證案臺設在經樓二層門外，黑石長案與門檻之間隔著一臂寬的白線。陸照把周家舊藥紙、周母責任籤和家書筆跡記錄依次放在白線外，任何一件紙證都不能先越線。
守樓校徒站在案臺另一側。
“家書只比筆跡，住處不入卷。”他先說，“周母的指印己驗，舊藥紙的來源籤也在。你若帶出無關內容，臨時外證牌當場收回。”
“知道。”陸照道。
餘小滿把證物匣放到腳邊：“她們家連少一個抽屜把手都記上了，你放心。”
守樓校徒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接話。
趙行簡從二層卷架後走出來，袖口收得很緊。他把一枚臨時外證籤放到漏刻旁，籤尾壓著一根細紅線，紅線若被案上的紙碰到，便會立即染黑。
“沙落完以前，先驗來源，再看主本。”趙行簡說，“主本只開一匣，不拆原線。”
經樓內原本低低的翻頁聲，在他走到案臺後時停了一片。幾名校錄徒從長案後抬頭，看向陸照和那隻證物匣。一個十幾歲的雜役負責在樓梯口傳話，懷裡抱著木牌，見趙行簡站定，立即把背挺首。
陸照先看周家舊藥紙。
藥漿留下的褐痕沿紙纖維向外擴散，褐痕下面的“緩叩心門”沒有被後寫墨壓住。紙角那根暗藍長纖維與廢經院半焦舊紙相同，水印只剩半圈，卻能辨出白石城紙坊的批號。
他再看周母責任籤。
簽上的墨比藥紙新，周母拇指印裡有紙漿裂口，印泥填進去時留下兩道細白的空隙。紙、墨和指印都說明一件事，周硯死前舊紙己經在周家，不是陸照為了翻案臨時拼出來的。
趙行簡問：“能證明周硯只接觸過舊版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能證明什麼？”
“他拿過舊版，且紙面沒有後改痕。”
“繼續。”
趙行簡把主本木匣的鑰匙交給兩名校錄徒。
他們一個負責報冊，一個負責記時。開鎖前，先報碑歷、經名和主本編號。
“碑歷三一一二年。”
“《青木引炁篇》。”
“主本 I010。”
木鎖一聲聲轉動，樓內的翻頁聲逐漸停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隻黑銅匣上。
主本存放在經樓第二層最裡側，壓過正典印，留下歷年驗本和改版記錄。普通弟子沒有資格碰它，連校錄徒也要兩人同時開匣。黑銅匣掀開時，紙頁外沿泛著一層沉青色，宗門正典印嵌在纖維裡，燈光照上去沒有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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