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照把周家舊藥紙與主本並排比較。
兩張紙的蟲蛀方向一致,紙漿裡的白礦點也相同。可主本第七頁右側比舊藥紙窄了半指,裝訂孔的位置卻沒有改變。
“修補不會讓蟲蛀孔少一個。”陸照說。
守樓校徒把木尺壓到紙邊。
“你說清楚。”
“這裡原來有一頁。”
樓內翻頁聲徹底停了。
一名校錄徒下意識伸手護住黑銅匣,另一個把記錄簿壓在案上,防止有人急著翻查。經樓不是沒有丟過紙,丟紙最麻煩的地方不在紙本身,而在於每一個經手人都可能成為下一張責任條上的名字。
趙行簡按住那隻護匣的手。
“不能憑看紙就改記錄。”
“我沒有改。”陸照道,“我只把缺口寫進去。”
守樓校徒把記錄簿推到白線邊。陸照用左手拿筆,右手垂在身側。失觸的手指沒有碰紙,筆尖卻因他腕角不穩,在空白處拖出一道輕斜的墨痕。
他沒有擦掉。
“紙邊、孔距、蟲道、補漿。”他寫,“主本第七頁右側疑似切頁重封,未開完整頁。”
守樓校徒先看那道斜痕,再看陸照的手。剛才被擋在門外的雜役,如今正在逼著經樓把一條不願承認的缺口寫進記錄。
漏刻的沙又落下一截。
兩名校錄徒拿來銅夾,只夾住第七頁外沿,不碰內頁。銅夾剛抬起,一條窄得只能容下半行字的白紙便從舊孔和新孔之間露出來。
正典印的青紋掃過紙邊,沒有亮,也沒有把它壓回去。
陸照把側燈壓得更低。
白紙尾端露出一小截灰墨。
一個“止”字。
最後一鉤沒有落下。
陸照認得那筆鋒。
沈未書寫“止”時總會先往內收一寸,再把最後一鉤壓低。廢經院舊簿上,所有提醒陸照停手的地方,都是這種寫法。
趙行簡的手停在匣蓋上。
“別補。”他說。
陸照沒有拿筆去碰那一鉤。
紙邊上空著的位置並不大,誰補上去,誰就會成為這張缺頁的第一個新經手人。正典印的青紋從紙邊慢慢退開,像在等一個願意落下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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