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漿紋理和周家舊藥紙相合,暗藍長纖維在斷口處露出同一截白礦點。餘小滿沒有進屋拿家書,也沒有碰藥櫃,只把掉在桌腳下的廢邊撿了回來。
趙行簡問:“你什麼時候看見周家有人動紙?”
“我沒看見誰動。”餘小滿說,“我只看見一張邊料掉下來。”
他把自己的鞋尖往後挪了一寸,像是在提醒所有人,他仍然站在旁證位置。
記時校錄將這句話寫進旁證欄。
趙行簡從封卷架抽出一張舊索引,紙張邊緣己經磨黑。
“碑歷三一一二年,沈未書調閱《青木引炁篇》第十五版。”
“調閱記錄寫了什麼?”陸照問。
“經師複核。”
“複核哪一處?”
“沒有附註。”
趙行簡把索引翻到背面,後面沒有第二頁。沈未書碰過這部經的事實留著,碰過哪一行、看見什麼、為什麼沒寫,卻被西個字壓平了。
陸照看向空白批註。
“把三個人的手印都留了。”他說。
守檔校徒愣了一下:“為什麼?”
“剛才熱氣顯字,紙邊多了一粒墨點。”
他指向止字旁邊。那裡確實多出一個細黑小點,像一隻剛落下又被擦掉的蟲腳。
持燈校錄說自己只碰過燈,記時校錄說自己沒有靠近,守檔校徒則回憶起銅夾在匣口停過一瞬。三個人各自按下手印,手印與時間一同進副檔。
趙行簡沒有說陸照多疑,只在封條旁添了一筆。
“從今夜起,凡碰主本,先留手印,再落記錄。”
空白批註重新封進薄絹,主本匣蓋合上。陸照看著那半行字,終於明白沈未書為何把句子停在這裡。
一旦把字補全,所有人都會追著正確答案跑;留下空白,才會有人去找注從誰手裡消失。
趙行簡扣上最後一枚鎖,把外證簿合攏。
“三日後,廢經院。”
陸照抬頭。
趙行簡把三把檔鑰匙裝進同一只封袋,封袋裡分別對應周硯死因條、廢經簿和送往南署的上報副本。
“三份原卷並排查。”他說,“一份少了,整案都要重新走。”
封袋落在石案上,三把鑰匙撞出三聲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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