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骨鏡被灰布封著，鏡中的陸照仍握著寧折枝的劍。
現實裡的裂鞘放在白線外，寧折枝左手按著劍帶，陸照右臂剛止住血。藥師用無紋銅片從布縫下看鏡角，每報一次位置，校吏便在白紙人形圖上添一筆。
“鏡中右手有力。”藥師說，“現實右手無觸感。”
“鏡中肩傷呢？”陸照問。
“沒有。”
寧折枝看向他：“它把我的劍給你，把你的傷拿走了。”
拘檢使讓人把兩盞側燈移到相反方向，又在白線外擺三枚銅鈴。第一枚對應陸照，第二枚對應寧折枝，第三枚只記錄鏡面自行變化。
“不運功。”他說，“只換位置、燈和己知動作。誰想做什麼，先說。”
拘檢使讓校吏先在三枚鈴下寫清對應人名，又把白紙人形圖分成鏡面、現實和旁驗三欄。藥師站在灰線外，手裡只留無紋銅片，不許用藥針、驗息紅線或任何能把經息引向鏡面的器物。
“如果它再動，誰來報？”陸照問。
“看見的人先報。”拘檢使道，“報看見的，不報你猜到的。”
寧折枝把裂鞘往後推了一寸。她的右手離劍更遠，鏡中的陸照卻仍然沒有鬆開劍柄。現實的距離己經變了，鏡裡承擔的動作沒有變，這個差異比任何一句解釋都更清楚。
陸照先報：“我抬左手，不碰鏡，不碰劍。”
他抬起左手。
第一枚銅鈴沒有響，鏡中右手也沒有動。寧折枝隨後報自己向後退半步，現實腳跟退開，鏡中陸照卻仍握著劍柄。
“位置不管用。”校吏記下。
藥師滅掉左側燈。鏡中陸照的臉模糊了一半，右手仍清楚，說明鏡面抓住的重點不在身份，也不在站位。
陸照看著無紋銅片：“我怕的不是拿劍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寧折枝問。
“我怕這隻手什麼都感覺不到，卻還能替別人做決定。”
鏡中陸照的右手鬆開一根手指。
第二枚銅鈴輕響。
寧折枝的右肩也在現實裡熱了一下，舊傷沒有裂，麻木的三指卻像被人從鏡裡借走力氣，短暫地握緊了空氣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三根麻指確實收緊了一瞬，指節卻沒有碰到任何東西；那股被借走的力氣退回去時，右肩深處才泛起一層遲來的酸。藥師想替她揉開，她用左手擋住了對方。
“先記原樣。”
校吏問：“原樣是指力氣被借走，還是指你覺得有人借走？”
“三指剛才收緊，是身體反應；誰在借力，只是判斷。”寧折枝道，“分開寫。”
陸照看著鏡中自己的手：“鏡子先讓你做出動作，再讓我們替它解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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