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令被壓在門檻磚上時，南署西側舊器房的天窗還剩一線天光。
陸照沒有等到明日。
他用左手把三枚懸鈴重新掛開。左鈴貼著第一根木樁，中鈴懸在舊銅鏡前，右鈴靠近門邊退路。寧折枝則把牆角的細砂分成三條線，一條標起勢，一條標停點，最後一條離陸照只有兩步。
舊銅鏡不能牽動經息，只能照出模糊人影。兩盞燈一左一右，鏡裡的劍若偏半寸，地上的影子便會先錯開。
“三輪。”寧折枝把裂鞘橫在腰側，“第一輪，你只報看見的。第二輪，我報。第三輪換位置。”
陸照問：“誰先走？”
“我。”
她踏進第一條砂線，左手扶鞘，右臂垂在身側。右肩舊傷剛換過藥，布帶壓在衣下，三根麻指仍握不緊劍柄。
陸照站在鏡側，看見她腳尖繞過第一根木樁，立刻道：“向左半步，避開第二樁。”
寧折枝停了。
左鈴沒響，劍也沒動。她看著砂線上被鞋尖壓出的淺坑：“你剛才說的是我該怎麼走。”
“左邊有空位。”
“那就報空位。”
“第二樁右側被擋，左側留半步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陸照重新看她。右肩比進線時低了一點，扶鞘的左手卻往上提，像是在替另一邊分擔重量。
“你的右肩下沉一寸，左手正在補。”
寧折枝沒有按他報出的空位走。她向後退回起勢線，敲響自己的左鈴。
“停。第一輪結束。”
“你沒出劍。”
“我己經得到能決定的東西。”她道，“再往前，是我選，不是你報。”
陸照把這句話寫到記錄頁上。筆夾在左手中指與無名指之間，第一橫仍有些歪。他沒有改字，只在旁邊添了一行：觀察只報事實，不報結論。
第二輪，寧折枝把舊銅鏡往前挪了半尺。
這次由她持劍走線，陸照站在第三根木樁後，只負責按她的申報核對鏡影。
“左手持鞘，右手不拔劍。”寧折枝道，“右肩可抬，三指可握。停點是肩口發熱。”
她說完便進線。
第一步平穩。第二步過中鈴時，衣下藥布被肩骨帶動，露出一小片新紅。她沒有停，右手三指也己經扣上劍格。
陸照看見了，卻沒有說“停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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