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折枝的右手在劍格上滑了一下。劍沒有落，她先用左手敲響中鈴。
“停。”
鈴聲一響，她立刻退回第一線外，自己卸開右肩的力。陸照沒有上前扶，只把藥包推到她左手能夠到的位置。
寧折枝咬開藥繩，重新壓住傷口：“我剛才想證明自己能撐。”
“鏡子會把這句話照成我該替你收劍。”
“所以不能只寫你的毛病。”她抬眼，“你愛替人補完，我愛把沒報的疼當成沒發生。缺哪一邊都不行。”
陸照在第二輪記錄下寫：體況必須在進入下一條線前更新，漏報不因動作完成而作廢。
第三輪，他們換了位置。
寧折枝站到鏡側，陸照握住一柄沒有開鋒的木劍。劍柄裹著粗麻，他用左手能看見自己握住了，卻摸不出麻繩是松是緊。
“向前兩步？”他問。
寧折枝沒有答。
“這一劍不準聽我的。”她指了指地上的砂線，“我只報。走不走，你自己定。”
陸照看向舊銅鏡。鏡面磨花，右側只剩一團灰影。他的右手垂在身旁，包佈下沒有冷暖，木劍的重量全壓在左腕。
他沉默了兩息。
“我看不見鏡子右角。”他說，“我摸不到劍柄有沒有滑。左腕正在下沉，停點是劍尖碰到第二條砂線。”
寧折枝報：“第一步落地。左腕低半寸。右側退路空著。”
陸照沒有按她報出的退路走。他向前一步，木劍在鏡中偏斜，劍尖的影子先碰到第二條線。現實劍尖還差半尺。
他敲響右鈴。
“停。”
寧折枝隨即收聲，沒有再替他指出下一步。等他自己退出砂線，她才把右鈴挪到鏡影先碰線的位置。
三輪記錄並排放在地上。陸照把共同處圈了出來：動作前報身體，動作中只報事實，任一人叫停便先退出經路；若兩人都來不及說，懸鈴、砂線和鏡影就是第三個停點。
這不是《照影訣》的修正版。
它只是一道能讓人先活下來的邊界。
門外的兵器輕碰聲不知何時停了。
守在廊下的兩名校吏己經起身讓到兩側。一名穿黑邊巡校服的男人站在門口，腰間沒有兵器，只掛著一枚舊銅尺。南署各案的封啟、停驗和責任裁定都要過那把尺，也都要過他手裡的名字。
顧長明，正典司南署巡校使。
他沒有跨過砂線，先看三枚鈴的位置，又看寧折枝肩口的新紅和陸照歪斜的記錄。
“第二輪，誰先發現越線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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