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署南門的門閂剛抬起，城外便傳來一聲短促的銅響。
不是報更，也不是巡燈換班。守門校吏抬頭看了一眼，沒問來處，只把半扇門往外推，讓出一條夠馬車透過的縫。
顧長明沒有來送他們，只有一名校吏把黑邊驗證牌壓進陸照左手，另一名藥師提著布藥箱跟在後面。寧折枝走在最前，裂鞘貼著腰側，右肩的藥布被夜風吹得發硬。
“路線。”陸照問。
校吏指向城南的土路：“過廢石橋，沿荒溝走。看見三盞倒掛燈，舊練場就在燈後。天亮前把人分開，別讓他們再進第三夜。”
“第三夜己經過去了。”寧折枝道。
“第西夜還沒完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門後的鐵閂重新扣死。
南門外沒有送行的人。陸照把路線圖壓在驗證牌下，左手指腹沿著紙邊摸了一圈，紙紋能看見，細微的潮氣卻分不出來。寧折枝看見他把圖折成兩道，便伸手接了過去。
“我拿。”
“你右肩還沒好。”
“還能拿紙。”
她說完便走，不給他把話補完的機會。
城南的路比圖上窄。雨剛停，車轍裡的水還沒退，每踩一步，泥水就漫過鞋面。兩名校吏抬著空木架走在後面，藥師護著藥箱，陸照與寧折枝沒有帶車。
走到廢石橋下，第二聲銅響從前方傳來。
這一次，銅響後面接著鐵器撞石的聲音。
寧折枝先停了腳。
“還有多遠？”
校吏看向路線圖：“過橋三十步。”
第三聲響起時，石橋另一頭的倒掛燈被什麼東西撞滅。黑暗裡有人喊了一句：“杜小蟬，別過中槽！”
隨後弩弦響了。
寧折枝拔劍只出半寸，陸照卻先報：“聲音在橋北，弩箭從右前方來，落點低。”
她沒有問他看見了什麼，側身讓開。弩箭擦著她左袖釘進橋柱，箭尾還在抖。
“馮見山！”黑暗裡又有人喊，“你往東溝走！”
鐵尺砸在石面上，火星沿橋腳彈開。
陸照跟著聲音過橋，眼睛逐漸適應暗處。橋北是一塊半沉下去的舊練場，石壁圍成碗形，北門缺了半扇，東側排水溝向荒溝裡延伸，中央三道石槽從北門首通南牆，西側斷牆只剩一人高。
第一道石槽裡，穿褐色短褂的男人正用短鐵尺擋弩箭。他左膝綁著舊皮帶，每退一步，膝彎便先沉下去。腰間一枚安平腳行貨籤被雨水泡皺，簽上的路線只剩半行。
第二道石槽外，一個年輕女子半跪在斷牆後，弩具壓在石磚上。她右腕纏著褪色布條，腳邊散著三隻藥箱，箱蓋內側都釘著同樣的安平腳行紅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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