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署公開驗印臺的第一聲銅鈴還沒落完，南七三銅牌己經被放上黑銅母板。
何六被押在灰線外，袁七燈坐在藥位旁，馮見山纏著左膝，杜小蟬纏著右腕，寧折枝站在陸照右側。臺下的旁觀席比上次多了兩排，青崖宗的轉交校徒、散經市的舊紙商、南衡幾家小宗門的經師都在看。
驗印官沒有先問何六。
他用木夾夾住銅牌兩端，先看彎折處，再看新打的孔。
“南七三。”校吏報牌冊，“舊冊缺號一處，銅鏽圈仍在。”
陸照站在候驗灰線外，左手壓著暗藍半頁的紙邊拓影。右手照痕己經冷了兩日，袖口下沒有繼續上移。他能看見銅牌上的孔距，卻不能用指腹確認孔壁粗細，只能讓校吏把側光沿孔口轉一圈。
“舊孔在彎折前。”他說，“新孔是在銅牌離開原牌面後重打，孔壁內側沒有舊鏽。”
旁觀席有人問：“這能證明它從南署退紙堆出去？”
“不能。”
那人一愣：“你不是說它和舊冊相合？”
“牌號相合，缺位相合，不能把中間少掉的人補回來。”
顧長明坐在驗印臺後，舊銅尺橫在案前。他沒有替陸照解釋，只讓校吏把“階段相合，來源未閉”寫大一行。
驗印官又把銅牌翻過來，取出一小瓶南署舊鏽樣。鏽粉落在白瓷片上，暗紅裡夾著一點黑，和暗藍半頁退紙壓印旁的鏽屑相近，卻沒有完全相同。
“同批銅？”旁觀席又有人問。
“只能說成分接近。”驗印官道，“南署舊庫、城南廢料場和幾處外收站都可能有這一色鏽。”
何六在灰線外笑了一聲：“聽見沒？一塊破銅，什麼都能像。”
寧折枝回頭看他：“那你為什麼只搶它？”
何六的笑停在嘴角。
陸照讓校吏把何六帶來的粗紙、油壺和銅錢袋分別放到三張小案上。油壺的提繩上有紙漿粉，銅錢袋裡沾著薄紅線，粗紙背面則留著一枚半圓形壓痕。
“你說自己只收場租。”陸照道，“帶油壺、收舊紙、搶銅哨，哪一樣是在收場租？”
“舊場要清灰，收紙是順手。”
“誰讓你順手？”
“沒人。”
陸照沒有追著問。他讓校吏把“無人指使”作為何六自述，不寫成事實。
臺下有人低聲罵：“問半天連個人都指不出來，候驗席養的就是這種廢話？”
另一邊有人接：“能看出孔是後來打的，己經比你們拿嘴驗經強。”
兩邊聲音很快壓在一起。南署的公開驗印臺第一次像一個市集，證物沒有變，下注的人變多了。
顧長明抬起銅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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