溼封證袋沒有在預審廳裡開。
天剛亮，南署外試坪己經排了兩列人。左邊是等著領藥的候驗者，右邊是等著送傷情頁和退紙證物的腳行。中間留著一條三丈寬的青磚道，盡頭是一張鋪著黑布的石臺。
石臺南側挨著水槽，水面被晨風吹得一下一下碰岸。封證袋放在臺中央，袋口那截紅線仍是溼的，紅色沿著纖維往下洇，像有人剛從水裡把它撈出來。
陸照站在石臺北側，兩步之外畫著候驗灰線。寧折枝在他右後方，左手按著裂鞘，右肩沒有靠牆。顧長明站在臺尾，巡校印沒有落下，只壓住一張空白記錄紙。
“先驗袋，不驗人。”外試評議人對圍觀者說，“誰碰封泥，先把手留下。”
負責開袋的是一名頭髮全白的老庫吏。他穿著南署退紙庫的灰布短褂，腰間沒有兵器，只有一串磨平的木鑰匙。三十七年裡，他守過南署七處退紙架，手指一碰紙角就知道它有沒有進過水。
“南七三不是人名。”老庫吏說。
圍觀者立刻起了聲。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架號。”
老庫吏用木鑰匙尖點了點封袋背面那三個字：“南署舊庫第三退紙架，南七三。南是庫區，七是舊庫列號，三是架位。後來庫房並過兩回，號沒改，架子卻換了三次。”
有人問：“銅牌背面也刻著南七三，怎麼解釋？”
“解釋不了人。”老庫吏道，“只能說明有人把庫號帶出了庫。”
陸照看著銅牌和封袋，沒有急著說同源。
老庫吏先剪斷溼紅線，再把封泥完整取下。袋裡有三樣東西：一張折過的舊退紙單，一段從暗藍半頁責任欄殘口上拓下來的紙邊，還有一張從沈未書舊案轉錄簿上撕下的窄條。
紙邊一落到黑布上，風便把它掀起半寸。
寧折枝抬手壓住，指尖剛碰到紙角，右肩便往後一縮。她鬆開手，改用劍鞘壓住。
陸照看見了，沒有出聲。
老庫吏把三張紙並排擺好。
“兩件原紙和一份拓件，都留著右欄裁切的痕跡。”評議人道。
“削法一樣？”旁觀席有人問。
老庫吏把一盞側燈往前推。燈光貼著紙邊過去，兩道原紙刀口與一道拓痕並排露出來。暗藍半頁的拓件只顯出橫切輪廓，舊退紙單的刀口先深後淺，沈未書舊案窄條則留下兩次停刀。
“同類裁欄。”老庫吏說，“不能憑這些認定同一把刀。”
陸照俯視紙邊。他的右手摸不到纖維，只能讓校吏把放大鏡在兩件原紙的刀口和拓件輪廓間移動。
“紙齡？”
“沈未書窄條比舊退紙單早。暗藍半頁只有拓件，原件紙齡得另驗。”老庫吏道，“三處都有裁欄痕跡，但不能證明是同一天，也不能證明同一個人。”
評議人鬆了口氣：“那就夠了。南七三隻是庫號，與沈未書舊案沒有首接關係。”
“你把不能證明同一人，寫成沒有關係？”寧折枝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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