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表兄!”
楚執柔話音未落,人已經快步爬上了田埂。她回身將腳伸進水田裡,匆匆衝去腳上的泥汙,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素色發繩挽著,粗布衣裳的袖管褲腳高高挽起,露在外的小腿還沾著未淨的泥點與幾絲浮萍,水珠順著肌膚滾落,滴在田埂的野草上。日頭曬得她臉頰緋紅,幾縷汗溼的碎髮貼在鬢邊,一雙眸子亮得像淬了光,赤腳踩著柔軟的草葉便朝閒王奔去。
閒王忙上前幾步相迎,袖中取出一方繡著暗紋的錦帕,聲音帶著幾分急切:“快擦擦。”他正要彎腰去拭她腳上殘留的泥水,卻被楚執柔一把拉住。
“無妨無妨,泥點子罷了。”她笑得明媚,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,“三表兄怎的突然來了?”
閒王望著她眉眼間的鮮活氣,唇角也漾起笑意,抬手用錦帕輕輕拭去她額角的汗珠,打趣道:“來給你當回青鳥啊——聞世子託我捎了東西,那分量,差點沒把在野的肩膀給壓垮了。”
“他給我捎東西了?”楚執柔雙眸驟然亮起來,笑意染滿眉梢,“那可得勞三表兄替我好好賞賞那位侍衛長。”說罷,她拎起田埂上的絲履,轉身朝水田裡的葉允謙揚聲喊道:“葉公!我三表兄來了,我先回去啦!”
水田裡的葉允謙直起身,朝著閒王遙遙拱手行禮。
閒王也遙遙地朝他頷首。
“走吧!”楚執柔轉頭與閒王一道往回走,腳步輕快,“三表兄今日可來巧了,晨間莊子才送了兩條活蹦亂跳的魚,今晚便做清蒸的,這時候的魚最是腴美,你也嚐嚐鮮。”
閒王含笑應道:“那我今日倒是有口福了。”
兩人路過老槐樹下,農人們剛用過晌午飯,正收拾碗筷、戴上斗笠,預備重返田間。
楚執柔朝他們笑著揮手道:“吳嬸、鄭伯,我家裡來人了,先回去啦!”
被喚作鄭伯的漢子直起身,高聲招呼道:“殿下回頭去我家拿些臘藕丁,今兒個才醃好的,脆生著呢!也算一道小菜,讓貴客吃個新鮮!”
“好哇,多謝鄭伯!”楚執柔笑著應下,“那我晚一些差人去拿,麻煩您和鄭大媽啦!”
“殿下說的哪裡的話!”
閒王看她與鄉鄰談笑間熟稔自然,全無半分先前在上京時的嬌矜,眼底不禁掠過一絲訝異,唇邊笑意更深。
行至青石板路,日頭將石板烤得滾燙,楚執柔這才將絲履往地上一放,隨意趿著,腳步輕快地與閒王一同往城中走去。
“你來荊楚這麼些時日,倒是沒閒著,驚天動地的大事兒你是一件接著一件幹。”閒王目光落在身側的女子身上,眉梢帶笑,語氣裡滿是戲謔。
楚執柔一愣,抬頭望他,訕訕笑道:“還是三表兄厲害,才來荊楚便將我的底探了個透。”
閒王哈哈一笑道:“哪裡還需要我去探?”他抬手虛指前方來往的人潮,“這一路上的驛夫行商,乃至市井的販夫走卒無不對你極力推崇、讚不絕口,你一言我一語的,便將你來荊楚後做的樁樁件件透了個底朝天。”他轉頭看向楚執柔,眼中的戲謔褪去,多了幾分實打實的讚歎,“你這丫頭,倒是比我預想中的能耐許多。”
閒王頓了頓,語調沉緩地道:“肅清吏治,整頓江氏,打壓邪風,興辦官學,鑿山開路,鼓勵通商……這樁樁件件,便是朝中那些浸淫權謀半輩子的老臣,也未必能辦得如此利落漂亮。”他他轉頭望向楚執柔,眼底盛著毫不掩飾的欣慰與讚許,“我還憂心你根基未穩、孤木難支,如今看來,倒是我多慮了。”
楚執柔面上有些赧然,輕聲道:“這些不光是我一個人的功勞,葉副使沈博士他們都出了很大的力,若無我母王的這些舊部忠心耿耿、鼎力相助,僅憑我一人之力,斷難成事。”
聽聞她提及楚王,閒王眸中掠過一絲訝異,瞥了她一眼後收回目光,抬手虛指了指她,含笑道:“休要自謙,民心向背是最直接的——荊楚百姓如今安居樂業,街頭巷尾皆是稱頌之聲,這可不是旁人能替的。父皇遠在上京,若是知曉你有這般建樹,定會欣慰。”
楚執柔笑笑,話鋒一轉道:“光顧著說我了,三表兄呢?此番北上一切可還順利?北地那邊局勢如何了?”
“一路走走停停,觀風問俗,倒也算順遂。”閒王垂眸,臉上笑意斂了幾分,語氣沉了下來,道:“北地有聞世子坐鎮,夏晉不敢輕舉妄動,卻也未有半分和談之意。聽聞夏晉君王已是油盡燈枯,幾位皇子明爭暗鬥,局勢詭譎難測。最得聖心的太子有意罷兵言和,可兵權在握、威名赫赫的二皇子卻力主征戰,二人在朝堂之上針鋒相對,互不相讓。日後北地是戰是和,還未可知。”
楚執柔聞言眉頭緊蹙,心頭籠上一層憂慮。能和談自然是最好的——兩國連年征戰,夏晉地處極寒之地,物資匱乏卻全民皆兵,悍勇異常;大涼雖地大物博,卻也經不起連年征戰的損耗與苛稅重負,且近年來並無將才,全靠鎮北侯府強撐。若能罷兵言和,於兩國百姓皆是幸事。只是……就是不知這和談的條件是什麼了。
閒王輕嘆了口氣繼續道:“懷化將軍有意將邊關百姓後撤,一來防戰事波及,二來也免了戰場之上受制於人。可讓百姓拋棄世代居住的鄉土遠走他鄉,談何容易?不少人寧死不搬,懷化將軍多次遣人勸說,皆無成效。聞世子無奈,只得帶兵駐紮城中守衛,對面的夏晉見狀,亦是動作頻頻暗中試探,局勢愈發緊繃。”
楚執柔面色凝重起來。城中留有百姓,聞璟對峙時便難免有後顧之憂,可夏晉那邊卻無此掣肘。沙場之上瞬息萬變,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——捐軀報國尚算壯烈,最怕的是功虧一簣,還要揹負千古罵名。
”。法之對應有自,見會不也怕形等這,將為代世府候北鎮,心憂過太必不也你“:道寬便,佈雲愁間眼眉,語不眉蹙見王閒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