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執柔望著他眼底的認真與笑意,終是破涕為笑,淚珠還掛在睫梢,卻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好,我記下了。”
閒王也笑著點了點頭,抬手舉起了酒杯。
楚執柔亦舉起酒杯,與他輕輕一碰。
次日天光大亮,楚執柔親自將閒王一路送至金陵城外。
閒王騎在馬上,衣袂隨風輕揚,他勒住韁繩回頭,眉眼含笑朝楚執柔喊道:“小表妹,我走了!”
楚執柔失笑,朝他揮了揮手,聲音晴朗地道:“表兄,好去!”
楚執柔抬手遮擋著刺眼的天光,看著閒王的背影漸行漸遠,最後消失在重林疊嶂間,她勾了勾嘴角,轉身正欲翻身上馬,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林蔭下,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含笑望著她。
是樓乾!
楚執柔一愣,立即朝對方小跑過去,笑著打趣道:“您怎麼來了?可是去了公署沒瞧見我,特意來逮人的?”
“那倒不是,”樓乾雙眸含笑,語氣輕快地道,“只是聽聞城郊荷塘的荷花開得正盛,特意來約你一起去泛舟採蓮。”
楚執柔一愣,有些不確定地道:“我記得今日……似乎還不到休沐的日子吧?”
“那又何妨?”樓乾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,“花兒就開那麼幾日,錯過了可就沒了——去不去?”
“去!”
樓乾解了系在岸邊的烏篷船,竹篙一點,小舟便靈巧地鑽進了蓮葉深處。
萬畝荷塘鋪展至天際,碧色接雲,無邊無際。蓮葉田田,挨挨擠擠佔滿了水面,風過處碧浪翻湧,裹挾著清冽荷香撲面而來,沁人心脾。驕陽勝火,葉面滾動的水珠折射天光,如碎金點點跳躍,墨綠與淺翠交織,映得滿湖流光溢彩。粉白嫣紅的荷花亭亭玉立,或怒放吐蕊,或半含嬌羞,層層花瓣飽滿舒展,盡顯熱烈風情。水下幾尾紅鯉擺尾穿梭,攪得水波輕晃,時而躍出水面,濺起細碎水花,驚得葉間蜻蜓翩然飛起。
樓乾撐篙的動作嫻熟,竹篙入水帶起細碎的水聲,攪動一池清波,攪碎一池青天白雲的倒影。他立於船尾,楓紅色薄衫被風拂起,淺笑晏晏地望著臥在船頭的楚執柔。
楚執柔半臥船頭,姿態慵懶隨性,廣袖半褪,將皓白手腕探入清涼湖水中,任水流從指尖潺潺劃過,袖口被水沾溼也不甚在意。她翻身仰臥,望著層層疊疊的荷葉從頭頂掠過,天光從葉隙間漏下,斑駁落在她眉眼間。“偷得浮生半日閒!”她語氣輕快,帶著難掩的愜意。
這裡的荷葉愈密,層層疊疊遮天蔽日,荷花也更顯豔麗,粉瓣凝露,豔而不俗。船行其間,竟一時無路可走,唯有滿鼻清芬縈繞不散。他放下竹篙,任由小船隨波輕蕩,四下張望片刻,探身摘下一朵碗口大的紅蓮,遙遙拋給楚執柔,笑道:“接著!”
楚執柔伸手穩穩地將紅蓮撈進懷裡,湊到鼻尖輕嗅,花香清遠,她不由得彎了彎眉眼,將花舉到眼前看了又看,隨手簪在了鬢邊。
“好看嗎?”她轉眼看向船尾的樓乾,笑眼彎彎地問道。
樓乾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,聲音溫和地道:“好看,襯你。”
楚執柔聞言笑出了聲,又翻身去看水底往來翕忽的紅鯉,見幾尾紅鯉縮在荷葉下乘涼,便起了頑劣心思伸手去捉。魚群受驚,俶爾遠逝,濺起一陣水聲。水花濺到楚執柔臉上,她忙閉著眼縮回脖子,鼻尖沾著水珠,模樣嬌俏。耳邊響起幾聲低低輕笑,楚執柔循聲望去,見樓乾已穿過船篷來到船頭。她眼底劃過一抹狡黠,反手掬起一捧湖水,便往他身上潑去。蓮葉深處一陣笑鬧,船身搖晃花影搖曳,驚起一灘鷗鷺。
日頭西斜。
楚執柔懶懶地倚靠在樓乾身上,褪了鞋襪,將白皙細膩的雙足浸在微涼湖水中,隨波輕晃。她偏過頭,張嘴接過樓乾喂來的蓮子。
樓乾剝著蓮蓬,又仔細地剔除了蓮心,才將蓮子喂到她嘴裡。新鮮的蓮子被咬在唇齒間迸出清甜的汁水,沒了蓮心,便只剩下清甜了。
“這段時間累壞了吧?”樓乾輕聲問道。
楚執柔咬著蓮子搖了搖頭,含糊不清地道:“您和三舅舅他們,哪一個不比我累得多?我這算什麼。”
“哪裡是這樣算的。累便是累,怎會因他人更累,自己的辛苦就不算數了?”樓乾伸手將她鬢邊的碎髮別到耳後,看著她眼下的烏青,眼中滿是疼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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