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去的那年確實有些不適應,現在倒也沒什麼了。”楚執柔看著她仔細將腰間的魚袋和腰牌一一扶正,忽然想起一事,問道,“我記得昭和先前寄來的信裡說,你是在尚宮局的司言司當值,如今怎麼又到了尚儀局的司賓司?”
顧卿落指尖緩緩劃過腰封,將褶皺一一捋平,才抬頭道:“尚宮大人說有意栽培,便讓我在六局二十四司裡輪流當值,多熟悉些各部門的差事,日後也好辦事。”
楚執柔心中一動,瞬間便明白了——這是尚宮大人有意將顧卿落當作繼任者來培養了。她看著好友眼中的微芒,不由得打心底裡為她高興。
“日後若有需要,儘管開口。”楚執柔望著她,語氣懇切,字字真摯。
“放心吧你就,我肯定不會放過你這張‘免死金牌’的。”顧卿落眨了眨眼,忽然湊近她,朝不遠處的長廊方向抬了抬下頜,壓低了聲音揶揄道,“對了,你和那聞世子如何了?這次你可算是救了他的性命,這救命之恩,他不得以身相許才是?”
楚執柔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,果然瞧見聞璟身披甲冑,帶著一隊羽林衛正沿著長廊巡邏而過。今日萬國使臣齊聚,宮中設宴,皇帝特意下旨,讓聞璟協同裴軒洲一同負責宮中守衛,確保千秋壽宴安穩有序。
她收回目光,看著顧卿落那張寫滿“八卦”的笑臉,不由得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,笑罵道:“你這張嘴,怎麼越來越像那坊間說媒的媒婆了?”
“我這可是為你著想!”顧卿落拍開她的手,意味深長地說教道,“算算日子,都八年了。雖說這八年裡你們二人分隔兩地,聚少離多,但也不至於一點兒進展都沒有吧?就憑聞世子那般的人物,家世、樣貌、才幹樣樣拔尖,你再不抓緊些,回頭到手的鴨子可就要飛咯!”
楚執柔正欲開口駁回去,卻見廊下匆匆走來一名小內侍,手裡端著個黑漆托盤,托盤上擱著一盅青瓷湯碗,旁側還擺著兩碟精緻的點心。
小內侍行至涼亭外,躬身行禮,恭敬見禮道:“參見郡主殿下,見過顧司賓。稟郡主殿下,這是聞世子命奴才送來的醒酒湯,還有兩碟水晶龍鳳糕,說是郡主殿下同各國使臣斡旋,免不了飲酒,用些甜物墊墊肚子,解解醉意。”
楚執柔眸光微頓,下意識朝長廊方向望去。月色之下,聞璟的身影依舊立在羽林衛之中,身姿挺拔如松,他似是察覺到這邊的目光,遙遙朝涼亭的方向頷首,隨即又轉回頭,繼續按著原定路線繼續巡邏。
顧卿落瞧著這一幕,忍不住低笑出聲,用手肘輕輕撞了撞楚執柔的胳膊,眉梢眼角都帶著促狹:“瞧瞧,我說什麼來著?人雖走不開,心可早就掛過來了。這醒酒湯,怕是早就讓人備下了,就等著給你送過去呢。”
楚執柔面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,抬手示意內侍上前。她抬手端過那盅醒酒湯,湯碗溫熱,暖意順著指尖漫開,她掀開瓷蓋,一股陳皮與甘草的清苦香氣混著蜜棗的甜意撲面而來,顯然是精心熬煮過的。
她故作鎮定地舀了一勺湯,入口溫潤,恰好熨帖了胃裡的灼意。
“擱下吧,替我謝過聞世子。”楚執柔溫聲道。
小內侍應了聲“是”,將托盤擱在一旁的石案上便躬身退下了。
顧卿落望著那碟水晶龍鳳糕,伸手捏了一塊放進嘴裡,眯著眼笑道:“這龍鳳糕是尚食局的新樣,據說要用上好的糯米粉摻了蜂蜜蒸制,尋常宮人可吃不到,且正好蜂蜜解酒。聞世子這心思,可不是一般的細。”
楚執柔瞪了她一眼沒接話,垂眸望著湯碗裡嫋嫋升起的熱氣,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。
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,廊下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,卻是楚執柔今日帶在身邊的貼身侍女尋了過來。
侍女行過禮,方才壓低聲音道:“郡主,溫相身邊的幕僚方才遣人來報,說西域使臣那邊似有異動,藉著酒意在夏晉攝政王面前提及您邊關退敵一事,陛下有意讓您出面。”
楚執柔握著湯碗的指尖微微一頓,眸中那點方才因笑鬧而起的柔和,瞬間便斂了去。她抬眼望向紫宸殿的方向,夜色裡,那飛簷翹角的輪廓依舊巍峨,殿內的絲竹聲不知何時已歇了幾分,想來是使臣們的議論,已驚動了上首的天子。
顧卿落也收了笑意,輕聲道:“陛下這是要借你的名頭立威呢。三萬夏晉鐵騎都能被你逼退,那些使臣縱有萬般算計,也不敢在你面前放肆。”
楚執柔放下湯碗,起身理了理鸞紋公服的衣襟,指尖將腰間玉帶的帶扣系得更緊了些。她方才因醉意而微沉的眉眼,此刻已清明如洗,眉宇間凝著幾分凜冽鋒芒。
“躲也躲了這麼久了。”她輕笑一聲,語氣裡卻無半分怨懟,轉頭看向顧卿落,“今日這亭中閒話,倒是難得的清靜。改日得空,我再進宮來找你吃酒。”
顧卿落起身為她整肅儀容,目光裡含著幾分瞭然的叮囑:“朝堂如沙場,郡主只管放手去做。司賓司這邊,若有使臣言語逾矩,自會有人尋由頭打斷。”
楚執柔頷首,張開雙臂任由她擺弄,又叮囑侍女將餘下的點心收好。
顧卿落收手,將楚執柔上下仔細打量兩遍,見儀容周正妥帖才退至一旁,屈膝行禮道:“下官恭送郡主殿下。”
“回見了顧司賓。”楚執柔轉身朝著紫宸殿的方向走去。
。來而面撲聲人沸鼎的殿滿,啟重門大漆朱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