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應識九衢塵》宴會起風波(2)

作者:西芹蝦仁炒腰果·16天前

“小女郭霓芮,參見郡主殿下。”郭霓芮緊隨其後行禮,眼神卻瞟向一旁的薛未暄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,彷彿在打量什麼不起眼的物件。

楚執柔眸色淡淡地掠過二人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扇柄,語氣疏淡:“幸會。”

這般冷淡的回應,換做旁人怕是早已收斂,吳氏卻毫不在意,反而往前湊了兩步,將手裡的團扇搖得翻飛,塗著嫣紅丹蔻的指甲晃成一道刺眼的花影:“早就聽聞郡主殿下霞姿月貌,今日得見,果真是風華絕代、冠絕京城!臣婦的夫君常說,殿下是咱們大涼女子的表率,能文能武,實在令人敬佩。”

她嘴上說著敬佩,眼神卻落在楚執柔身上那件赬紫色楚袍上,眼底閃過一絲嫉妒——滿殿未出閣的小娘子皆是按著舊俗,穿皇后備好的桃夭色襦裙、梳雙丫髻。嬌憨青澀的同時,卻又難免千篇一律,更是難以顯示出她家霓芮身段和容貌上的優越。長處顯露不出來,如何在一群人中一眼出挑?倒是楚執柔,身著暗繡玄鳥紋的赬紫楚袍,挽著靈蛇髻,髻上僅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,簡約卻難掩尊貴,這份與眾不同,怎能不讓人眼紅。

楚執柔眉心微蹙,將手裡的漆竹腰扇輕輕擱在食案上,語氣依舊平淡,卻帶著幾分疏離:“承蒙吳夫人謬讚,楚某萬不敢當‘冠絕京城’一詞。今日蓬萊洲上,衣香鬢影、佳人如簇,個個都是名門閨秀,我這蒲柳之姿,倒是不夠看了。”

吳氏笑意更深,語氣卻越發殷切,話裡話外都帶著巴結:“郡主殿下說笑了!您這哪裡是隨性,分明是身份尊貴使然。再說了,殿下這般能耐,尋常閨閣女子怎能比?不像咱們這些後宅婦人,一輩子只能圍著灶臺打轉,我家霓芮也是,空有幾分小聰明,只會舞文弄墨,哪及得上殿下這般,能為陛下分憂、在前朝闖出一片天地。”

她說著,不忘拉過程氏,語氣熱絡得虛假:“程夫人,您說是不是這個理?薛小娘子雖有才女之名,但終究是閨閣裡的見識,哪比得上郡主殿下的氣魄?”

程氏聞言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不動聲色地拉著薛未暄往後挪了挪,與吳氏母女隔開半尺距離——她雖想為兒女謀前程,卻也瞧不上吳氏這般小家子氣的捧高踩低,更何況對方話裡明著誇讚楚執柔,實則暗貶薛未暄,心思太過直白。

薛未暄始終低眉斂目,彷彿未曾聽見吳氏的挑釁,只是握著玉杯的手指緊了緊,眼底掠過一絲不齒。

一旁的郭霓芮忙探過身來,順著母親的話頭笑道:“正是呢!就如殿下這般,才是真正的巾幗英雄。不像有些人,頂著才女的名頭,也不過是會寫幾句酸詩,真要到了檯面,怕是連話都說不周全呢。”她說著,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薛未暄,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。

楚執柔聞言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目光落在郭霓芮身上,帶著幾分審視:“郭小娘子此言差矣。尺有所短,寸有所長,閨閣才情與朝堂抱負,本就無高低之分。薛小娘子性情通透、談吐得體,這般風骨,倒是比如今的許多人少了分急功近利的浮躁之氣,也是難得了。”

這話既明著讚賞薛未暄,又暗諷了郭霓芮的淺薄,聽得吳氏母女臉色微微一沉。她們本想借著巴結楚執柔,順便打壓薛未暄這個潛在對手,沒料到楚執柔竟這般不給面子,反而對程氏母女另眼相看。

吳氏臉上的笑意徹底淡去,語氣卻未轉厲,反而添了幾分刻意的懇切,彷彿真是為楚執柔著想一般:“郡主殿下說得是,閨閣才情與朝堂抱負,原就各有千秋。只是臣婦愚鈍,心中有個疑問,百思不得其解。郡主殿下經略荊楚八載,想來頗具慧心巧思,不知能否為臣婦解惑?”

楚執柔眸色平靜無波:“吳夫人但說無妨。”

吳氏得了應允,便放緩了語速,聲音壓得恰到好處,既能讓周遭人聽清,又顯得是私下閒談:“殿下也知曉,宮中百年舊俗素來看重儀制規整。今日是皇后娘娘親辦的團拜宴,殿裡未出閣的小娘子們,皆是按著娘娘的心意,穿了備好的桃夭色襦裙、梳了雙丫髻,一來顯得喜慶和睦,二來也是對娘娘的一片敬重之心。”

她目光輕輕落在楚執柔的赬紫色楚袍上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,語氣愈發“貼心”:“殿下這身赬紫色楚袍,料子考究、紋樣精美,一看便知非同凡品,襯得殿下愈發尊貴不凡。只是這顏色與形制,與殿中姐妹們的裝扮實在差別甚大,又帶著玄鳥紋樣——臣婦雖見識淺薄,卻也知曉玄鳥乃皇家專屬,尋常貴女便是得蒙恩寵,也需謹慎穿戴,免得落了‘逾矩’的話柄。”

這番話不提“不敬”,只說“逾矩”;不指責“故意標新立異”,只說“差別甚大”,卻句句都在暗釦楚執柔的裝扮不合規矩。

郭霓芮立刻順著母親的話頭接上,語氣輕柔,卻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:“母親說得極是。郡主殿下身份金貴,又為大涼立下赫赫功勞,便是有些與眾不同,旁人也不敢多言。只是臣女擔心,京中總有些不明事理的人,瞧見殿下這般裝扮,又不知其中緣由,難免私下嚼舌根,說殿下是瞧不上娘娘備好的衣飾,或是覺得舊俗束縛了殿下的身份,反倒辜負了娘娘的厚愛與疼惜。”

她頓了頓,瞟了一眼楚執柔的靈蛇髻,補充道:“再說這髮髻,雙丫髻原是未出閣姑娘家的標配,顯得嬌憨靈動,也是娘娘的一片心意。殿下這靈蛇髻雖端莊大氣,卻未免太過成熟,若是被人曲解成‘不願遵循閨閣儀制’,傳出去對殿下的清譽也不好呢。”

母女二人一唱一和,不說“對皇后不敬”,只說“怕旁人曲解”“擔心落話柄”;不提“恃寵而驕”,只說“恐辜負厚愛”,表面是為楚執柔的清譽著想,實則字字都在暗指她的裝扮不合規矩、有違皇后心意,悄悄將“著裝不敬”的罪名埋進了眾人心裡。

周圍原本閒談的貴婦小姐們聞言,紛紛側目,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——這般“好心”的提醒,比直白的指責更讓人抓心,流言的種子一旦埋下,便容易生根發芽。

程氏臉色一白,沒想到吳氏母女竟如此大膽,直接將矛頭指向“不敬皇后”這等重罪,她下意識地想拉著薛未暄後退,卻被薛未暄輕輕按住——薛未暄抬眸看向楚執柔,眼底雖有擔憂,卻更多的是信任。

薛未暄握著玉杯的手指緊了緊,眼底掠過一絲不齒——這般拐彎抹角的算計,比直白的挑釁更令人不齒,卻偏生佔了“體面”二字,讓人無法當眾發作。

楚執柔端坐在席位上,面色依舊平靜無波,既未動怒也未辯解,只是緩緩抬眸,目光掃過吳氏母女那張“關切備至”的臉,又掠過周圍竊竊私語的人群,輕輕搖著手中的漆竹腰扇。她心中明鏡似的,這母女二人不敢直接指責,便藉著“旁人議論”當幌子,既試探了她的底氣,又暗戳戳地給她扣上了“可能逾矩”的帽子,端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

吳氏見她神色未變,以為她被說中了要害,語氣愈發懇切:“殿下,臣婦也是一片好心。您是陛下的親外甥女,身份尊貴無雙,又是大涼女子的表率,一言一行都被人盯著。若是因這點小事落了閒話,實在得不償失。您看要不要……尋個由頭換一身?也好堵住旁人的嘴,免得辜負了娘娘的一片厚愛。”

郭霓芮也跟著點頭,語氣帶著幾分“貼心”的提議:“是啊郡主,皇后娘娘備好的桃夭色襦裙,料子也極好,襯得人嬌俏明豔。您若換上,既合了規矩,也免得旁人說三道四,豈不是兩全其美?”

她們這話看似是為楚執柔著想,實則是逼著她做出選擇:若是換了,便是承認自己先前的裝扮不妥;若是不換,便坐實了“不顧規矩、不怕閒言”的印象,後續流言傳開,依舊是楚執柔的不是。

就在吳氏以為勝券在握時,一道溫和卻有力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:“吳夫人、郭小娘子,此言差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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