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姐你也這麼覺得是不是!”溫樂熹眼睛一亮,忙不迭扔下團扇拽著楚執柔,拽過楚執柔道:“回頭我就告訴我阿孃,連你都覺得不是什麼好人,叫她趕緊歇了心思,省的日日來回折騰我,平白叫我膈應。”
楚執柔聞言頗有些哭笑不得,無奈的嗔怪:“好端端的,怎的就想著往我頭上扣‘妄議是非’的帽子?別回頭宋夫人真當我是個愛搬弄口舌的。”
“哎呀,我娘最疼你了,哪裡會怪你?”溫樂熹捧著冰瓷茶盞,淺呷一口甘洌的涼茶,撇撇嘴嘟囔道,“府裡日日唸叨,說你端莊穩重,行事有章法,比我這個不著調的強百倍。還有顧姐姐,你們兩個,簡直是我爹孃的‘心頭好’,成日讚不絕口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,恨不得你們來當他們的女兒才好。就連我爹——”她忽然湊近,眼底閃著促狹的光,聲音壓得極低,“今日我出門時,正撞見他下朝回府,與幕僚並肩而行,邊走邊贊你,說你懂得顧全大局,明知不可而為之,頗有當年楚王風骨。”
說到此處,溫樂熹更是把嘴唇貼到楚執柔耳畔,氣息極輕:“他還說……說太子殿下與你相較,倒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。”
“嘖!”楚執柔猛地一驚,飛快掃了一眼侍立一旁的侍女,見那侍女低眉斂目神色無異,才鬆了口氣,轉頭狠狠瞪了溫樂熹一眼,壓低了聲音斥道:“這話你聽過,左耳進右耳出便是,免得給溫相招惹禍端。”
溫樂熹直起身子,笑嘻嘻地擺手:“我曉得輕重的,也就跟你說說。旁人面前,我半個字都不會漏。”她頓了頓,又想起什麼似的,拉住楚執柔的衣袖晃了晃,“對了,說到太子殿下,三日後便是乞巧節,皇后娘娘可給你送請帖了?”
楚執柔頷首,那封灑金紅帖正靜靜躺在袖中,她問道:“有的,怎麼?”
溫樂熹眼珠一轉,朝那侍女揚了揚下巴,吩咐道:“你且去車外候著,我與郡主說幾句體己話。”侍女應聲,輕手輕腳地掀簾去了外面,還貼心地掩上了門。
溫樂熹這才湊近,聲音細若蚊蚋:“我聽我娘說,這場乞巧宴,不是什麼尋常的宴飲——是皇后娘娘特意為太子殿下選側妃辦的。”
楚執柔眉峰微挑,眼中掠過一絲訝異。
“我也是聽娘和幾位嬸嬸閒聊時偶然聽見的,”溫樂熹聲音更低了,“林姐姐嫁入東宮做太子妃,算算日子,已是八載光陰,可至今膝下空空。按我朝規矩,正妃未誕嫡子,本不該輕易選側妃入宮。可如今……皇后娘娘想著先抬個側妃進去,若是有幸懷上了,便記在林姐姐名下,也好堵住滿朝文武的悠悠眾口。”
楚執柔聞言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“是不是太欺負人了?”溫樂熹看著她,忿忿地道,“都說嫁人是女子的歸宿,可你瞧瞧林姐姐。未出閣時,她是太傅府的獨女,人人贊她柳絮才高,是上京城裡數一數二的掃眉才子,及笄那日,太傅府的門檻都快被媒婆踏破了。可一朝嫁了人,縱有蕙質蘭心、賢淑之名,縱在外人面前與太子殿下琴瑟和鳴,太子對她也是處處維護——到頭來,還不是落得個‘無子’的話柄,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,平白受了許多委屈?”
她頓了頓,拉住楚執柔的手,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:“我聽說太醫都請了好幾回了,林姐姐的身子康健得很,明明是宜男之相,偏偏就是懷不上。這事兒,哪裡是她的錯呢?唉……說到底,還是咱們女子命苦,彷彿一輩子的價值,就只在生孩子這一件事上。”
楚執柔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模樣,忍不住失笑,伸手屈指敲了敲她的眉心:“倒是惹得你這般憤慨,活脫脫一副深閨怨婦的模樣,也不怕人笑話。”
“我這是替林姐姐委屈!”溫樂熹吃痛地揉著眉心,嗔了她一眼,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,“她那般有才華的女子,本該驚才絕豔,偏偏被‘子嗣’二字縛住了手腳,何其可悲?”
楚執柔斂了笑意,伸手揉了揉額角,語氣鄭重了幾分:“這些話,出了這馬車,便爛在肚子裡,半句都不許再提,聽見了?”
溫樂熹捂著眉心,乖乖點頭:“曉得了曉得了。”
“你爹官居相位,位高權重,本就樹大招風、招人忌憚,”楚執柔看著她,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句,“你性子跳脫,對官場之事向來不上心,可也要謹言慎行。若是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,借你的話做文章,屆時遭殃的,可是整個溫家。記住了?”
“記住了。”溫樂熹垂下眼瞼,聲音溫順得不像話。自少時在國子監讀書起,她便最信任這位阿柔姐姐。哪怕彼時林姐姐是太傅掌上明珠,深得太傅偏愛,可她每次闖了禍,第一個想要求助的從來都是楚執柔。
正說著,馬車忽然穩穩停了下來,車外傳來侍女恭敬的稟報聲:“郡主殿下,郡主府到了。”
楚執柔起身,理了理衣襬,她回頭看向溫樂熹,又叮囑了一句:“切記我今日的話。”
溫樂熹用力點頭,看著她掀簾下車。
楚執柔的身影剛落在青石板上,車簾忽然又被撩開,溫樂熹探出半個身子,朝她揮著手,脆生生地道:“阿柔姐姐!過幾日得空了,來我府上找我玩啊!”
楚執柔站定腳步,回頭望她,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,輕輕頷首:“好,等忙完這陣子,便去尋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