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未進郡主府的朱漆大門，便瞧見烏泱泱一大堆子人迎了出來。
“殿下！”
珠零和錦粲二人一見楚執柔便兩眼一亮，忙快步上前福身行禮。
楚執柔抬手示意二人起身，腳步不停往內庭走去，一面笑著問道：“從荊楚跋山涉水一路過來，可還順利？行李都歸置妥當了嗎？”
錦粲連忙跟上，點頭應道：“回殿下，都收拾妥當了，一路上也都順利。如今荊楚聯通山外的棧道已經通了七八成，鋪了松油防滑。先前盤踞的幾窩山匪，自您下令後也都安分守己未曾滋事，出來的時候沒費多少力氣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楚執柔笑著頷首，伸手捉了珠零攙著自己的手捏了捏。她目光一轉，在人群裡逡巡片刻，很快便瞧見了站在稍遠處、一身青色醫官袍的白蘞，當即揚聲笑道：“白蘞，我改日得帶你去一趟公主府，這幾年你跟在我身邊立下不少功勞，可得跟昭和好好說道說道，也好叫她重重賞賜你一番。”
白蘞聞言一驚，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，聲音沉穩有度：“下官不敢居功，這些都是分內之事。多謝郡主殿下記掛。”
楚執柔笑笑沒接她的話，轉頭又尋了章女史道：“三日後七夕乞巧，皇后娘娘遞了請帖，你替我準備準備。屆時朝中諸位宗婦貴女都會出席，不要失了體面才好。”
章女史福身應下：“下官省得，殿下放心。”
楚執柔頷首，斂了神色提點道：“如今到了上京不比荊楚，該撿的規矩要撿起來，該熟悉的也該儘快熟悉了，別日後出了岔子。”
眾人聞言，忙躬身齊齊應道：“多謝郡主殿下提點。”
七夕當日清晨，天色剛矇矇亮，各家宗婦貴女便奉了皇后懿旨入宮。披香殿內早已備下香湯，宮女們捧著香露皂角侍立，貴女們褪去釵環，在殿內沐浴薰香，只待日上三竿，再盛裝赴宴。
楚執柔卻不與旁人同路，徑自跟著昭和公主、溫相之女溫樂熹，一道去了西宮青鸞殿梳洗。三人尋了個清淨處，並肩趴在漢白玉水池邊上，伸出雙手，由各自的侍女取來薔薇花露，細細養護著十指。
殿內沉香嫋嫋，絲絲縷縷纏上樑間懸著的蛟綃紗幔，又被穿堂而過的清風拂得四散翻飛。氤氳水汽凝在池邊的鸞鳳銜環鎏金薰爐上，凝成一顆顆晶瑩的水珠，順著爐身滑落，滴在光可鑑人的青石地面上，發出叮咚脆響，在偌大的宮殿裡撞出一聲聲空靈的迴響。
昭和公主目光落在楚執柔的手上，見那白皙的指節間，佈滿了細細碎碎的淺淡疤痕，頓時蹙緊了柳眉，忍不住咋舌，抬眼看向半跪在楚執柔面前的錦粲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：“給你們郡主多搽些花露，厚厚地敷上！你瞧瞧這雙手，糙成什麼樣子了，哪裡還有先前一半精細！”
溫樂熹也伸出一隻手，輕輕撫過那些淺疤，眉峰蹙得緊緊的，滿眼都是心疼：“這麼多傷，當時肯定疼得厲害吧阿柔姐姐？”
楚執柔不甚在意地笑了笑，反手拍了拍溫樂熹的手背，柔聲寬慰道：“不過是些小疤罷了，時日久了，便會慢慢淡去的……”
“小傷也經不住密密麻麻滿手都是啊！”昭和公主不贊同地瞪了她一眼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，“我當初把白蘞撥給你，是讓她好生照看你的身子！怎麼還叫你受了這麼多苦？”
“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。”楚執柔側過身，用肩膀輕輕撞了撞昭和，蕩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，“白掌醫跟著我在荊楚這幾年，功勞當真不小。當年豫章爆發瘟疫，若不是有她在身邊坐鎮，我怕是要多費十倍的功夫。如今荊楚境內廣為流傳的除瘴氣方子，也是她熬了數個不眠之夜研製出來的。回頭你可得好好賞她一番，才算公允。”
昭和公主聞言，頓時柳眉倒豎，伸手一拍水面，濺起一片激烈的水花，幾滴冰涼的水珠正巧落在楚執柔的臉上。她語氣裡滿是慍怒：“我讓她跟著你，是讓她盯著你的身子！要她去操心那些勞什子瘟疫做什麼？反倒累得你滿手傷疤，她這是幹什麼吃的！簡直是本末倒置！”
楚執柔忙騰出手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順氣，急聲解釋道：“她可沒有本末倒置。當年豫章瘟疫最烈的時候，她日夜守在我身邊，寸步不離地請脈照看，我才能安然無恙。你瞧瞧我手上，不過是幾道淺色疤痕，若非有她在，我如今怕是滿身都要留著猙獰的癩疤了。”
昭和公主仍是滿臉不信，撇了撇嘴，扭過頭去不再說話，只是腮幫子卻微微鼓著，顯然還在氣悶。
楚執柔無奈地笑了笑，正欲開口再勸，一旁的溫樂熹卻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，湊上前來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羞赧。
“昭和殿下，這位白醫女的醫術，當真很高明嗎？她……她可會診婦人科？”
昭和公主聞言一愣，探過身，越過楚執柔看向溫樂熹，眸中滿是疑惑：“醫術自然是不錯的。先前我月信不調，便是她給我調理的，不過兩三月，便大有起色——怎麼了？可是你身子不舒服？”
楚執柔也轉過身，目光落在溫樂熹略帶窘迫的臉上，神色添了幾分關切。
溫樂熹見二人都這般鄭重地看著自己，頓時更覺難為情，指尖絞著，踟躕半晌才細若蚊蚋般開口：“我……我的月事，一直都不調。總是數月才來一回，每次來的時候都腹痛難忍，畏寒得厲害，嚴重的時候還會頭暈心悸，連路都走不得……”
楚執柔聞言，眉頭倏地擰起，語氣裡滿是擔憂：“既是如此，可曾找醫官瞧過？太醫署的醫官醫術精湛，你父親身為丞相，儘可遞牌子請太醫出宮看診的。這般要緊的事，你可同你阿爹說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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