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應識九衢塵》風寒症初起(2)

作者:西芹蝦仁炒腰果·19天前

楚執柔無奈一笑,只得順著太子的意跟著他走。

翌日,曉色初透太極山的營帳,簾幕還凝著秋夜的清露,風過林梢,卷著微涼的草木氣鑽進軍帳的縫隙。楚執柔支著額坐在几案前眉峰微蹙,身後的錦粲為她輕輕按著太陽穴——昨夜被太子拉著與唐庭森一眾世家子弟投壺行酒,推拒不得,竟飲了不少烈酒,宿醉的餘勁纏著頭,昏沉得很。

錦粲動作輕緩,卻也解不了那股混沌。不多時,帳門輕掀,珠零端著描金瓷碗進來,碗中解酒湯冒著嫋嫋熱氣,藥香混著蜜香,淡而不衝,身後跟著揹著藥箱的白蘞。“殿下,醒酒湯溫好了,先喝了壓一壓再讓白掌醫請脈吧。”

楚執柔接過瓷碗,抿了兩口,溫熱的湯液滑入喉間,熨帖了胃裡的燥意,她才鬆了眉,伸手讓白蘞診脈。指尖搭在腕間,白蘞指尖微涼,凝神片刻,輕聲道:“郡主只是飲酒傷了脾胃,些許肝火上炎,無甚大礙,喝兩日清和的湯藥便好,只是近日最好莫再沾酒了。”

楚執柔頷首,放下瓷碗,忽然想起昨夜宴上長生那窘迫泛紅的臉,昨夜醉得厲害竟忘了差人去瞧上一瞧。便道:“白蘞,你診完我便去長生的營帳看看。昨夜宴上他受了驚,又在風裡站了許久,沾了秋露,他自小底子弱,最禁不起這些,別熬出病來。”

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,沉吟片刻,又補了句:“仔細診脈,若是有風寒的苗頭,趁早開方調理,太極山不比上京城裡頭,風寒入體便難好。”

“郡主放心。”白蘞應下,收了脈枕又囑咐了幾句,便端著藥箱轉身出了主帳,循著長生的營帳走去。

秋獵的營帳依品級排布,楚長生的起居郎營帳不算闊綽,卻也整潔,挨著左羽林衛的營帳區——長順授左羽林校尉一職,此次秋獵隨駕護衛,便與弟弟同帳安置。

白蘞行至帳前,正見帳門掀開,長順一身銀白鎧甲走出來,甲葉碰撞輕響,身姿挺拔如松,行動利落。他一眼便認出了白蘞,忙止步頷首,語氣恭敬:“白掌醫。”

長順知曉楚執柔素來照拂自己兄弟二人,見白蘞來此,心中已隱約有數,卻還是溫聲問了句:“掌醫今日怎的過來了?可是郡主有何吩咐?”

白蘞欠身回禮,直言來意,“是郡主吩咐,說楚起居昨夜宴上受了驚,又沾了秋露,怕他染了風寒,讓我來為他診脈調理。”

長順聞言,眸底先是一暖,隨即掠過幾分愧色。昨夜他輪值守帳,宴上之事是後來聽同僚提及的,只恨自己未能在旁護著弟弟,此刻聽聞楚執柔竟記掛著這些,還特意遣白蘞過來,心中感激更甚。

他側身讓開帳門,掀著帳簾道:“勞郡主掛心,也辛苦掌醫了。長生還在帳中歇著,昨夜回來便懨懨的,今晨起來就說頭有些沉,我正想著差人去尋醫官來給他瞧瞧,倒是郡主考慮得周全。快請進。”

帳內晨光熹微,透過紗帳落在鋪著錦褥的床榻上,長生合著眼斜倚在枕上,面色比尋常更顯蒼白,唇色也淡,眉宇間還凝著幾分倦意,想來是昨夜的驚悸與寒涼還未散。聽見動靜,他緩緩睜開眼,見是白蘞,又看了看身側的兄長,眼中掠過幾分詫異,輕聲道:“白掌醫?”

白蘞走到榻前,示意他不必起身,輕聲道:“楚起居,郡主記掛著你昨夜的情況,讓我來為你診脈。”

長生心頭一震,昨夜宴上楚執柔挺身相護已是恩典,此刻竟又因他特意遣醫女前來,暖意自心底漫開,沖淡了昨夜的窘迫與寒涼,他輕輕頷首,伸出手腕,聲音輕軟:“有勞郡主,也有勞掌醫。”

白蘞指尖搭在長生腕間,凝神診脈片刻,眉頭微蹙又緩緩舒展,收回手道:“楚起居是染了些風寒,脈象浮緩,幸而不算深重,只是風寒初起,頭沉身倦都是常事。只是陛下龍體金貴,御前當值最忌沾染風寒,今日是斷斷去不得的,免得過了病氣,反倒不妥。”

長順聞言,眉頭當即擰起,轉頭看向榻上的長生,語氣急了幾分:“那你今日便歇著,我這就去替你告假。”說著便要喚帳外的小廝,又忽然頓住腳步,面露難色——校場的晨號角聲又響了一遍,左羽林衛當值刻不容緩,他若留著替長生告假、守著他服藥,定然誤了上值;可若就這般走了,弟弟孤身一人在帳中,又是風寒初起,他實在放心不下。

他立在帳中,鎧甲的銀輝映著眉宇間的糾結,低聲道:“偏今日是我輪值內圍護衛,走脫不得,可你這身子……”

長生見他這般,撐著身子微微坐直些,抬手輕拍他的胳膊,聲音雖輕卻透著篤定:“哥你別慌,不過是小風寒,無妨的。你快些去上值,左羽林衛當值最講規矩,遲到半刻都是過錯,萬莫因我這點小事耽誤。”

他頓了頓,指尖攥了攥身下的錦褥,眼底帶著幾分鄭重:“你我二人今年剛入仕,若非郡主費心為我們奔走,如今這等差事哪裡輪得到我們?這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機會,正是該盡心竭力、好好露臉的時候,萬萬不能因這點小事誤了前程,寒了郡主的心意。”

這番話戳中了長順的心事,他何嘗不知這差事的珍貴,只是終究放心不下。正躊躇間,一旁的白蘞已打開藥箱,取了紙筆鋪在案上,頭也不抬道:“楚校尉不必為難,郡主既遣我來,本就該照拂好楚起居。我這就開方子,讓帳外小廝去營中藥廬抓藥煎服,今日便在帳中守著,等他喝了藥、歇下了再走。你只管安心去上值,這邊有我。”

她說著,提筆蘸墨,筆尖落紙沙沙作響,又補了句:“告假的事也交給我,我稍後去與郡主殿下回話,只說楚起居風寒初起,恐礙聖駕,請她出面,主事那邊定然不會為難。”

“這……這怎好勞煩郡主殿下出面——”長順還欲再說什麼,白蘞又打斷他繼續道。

“無妨,楚起居今日若是強撐著去上值,將病氣過給了聖上,那才是糟糕。”

長順踟躕片刻外頭小廝又掀簾進來催他,只好對著白蘞抱拳道:“多謝白掌醫,勞你費心了。還請你代為謝過郡主殿下,待我下值便親自去向她道謝。”又轉頭看向長生,再三叮囑,“你好生歇著,乖乖喝藥,我下值便回來,若是不舒服,就讓人去校場尋我。”

長生含笑點頭,看著他整了整鎧甲,大步走出營帳,甲葉碰撞的輕響漸漸遠了。帳內只剩晨光落在案頭,白蘞的藥方已寫就,摺好遞與長生,輕聲道:“楚起居,這方子偏溫性,正合你風寒初起的症候,煎服兩劑,明日便能輕省些。今日便安心歇著,莫再想當值的事了。”

長生接過藥方,指尖觸到微涼的宣紙,心中暖意融融,輕聲道:“又勞郡主費心,也謝過掌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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