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應識九衢塵》共商漕運事宜(2)

作者:西芹蝦仁炒腰果·16天前

“表兄稍安。”楚執柔按住他的手,“蘇寂川雖有才幹,但終究是地方刺史,按制,只能管轄本州事務,若直接令他協調宋、汴二州的漕運接應,恐有越權之嫌,難免會引來其他州縣官的非議,甚至被人彈劾‘結黨營私’。不如以東宮名義,發函給蘇寂川,令他將宋州的漕運治理經驗整理成冊,呈送東宮,供太子參考,同時密令他暗中協調汴州的接應事宜,利用他與汴州刺史的同年之誼,促成兩州聯動。待秋漕事了,太子再向陛下舉薦,為他請功嘉獎,既不違規制,又能成事,還能允汴州刺史一份知遇之恩。”

太子聞言,恍然大悟,連連點頭:“還是阿柔你想得周全!我這就令人擬函,快馬送抵楚州。”他心情大好,不由得想起往事,嘴角泛起笑意,“說起來,寂川當年在國學,可是咱們中最刻苦沉穩的一個。林太傅前日講的課,他連夜融會貫通,次日便能對答如流,不像庭森,整天就知道飛鷹走犬,一日要被林太傅訓斥好幾次,還要拉著溫樂晏一起,連累他一塊受罰。”

楚執柔聞言,嘴角也泛起一抹淺笑,眼底閃過懷念的光芒:“是啊。那時候,我們之中數昭和最小,最是調皮,總愛揪樂熹的辮子,還偷偷把唐庭森的硯臺藏起來,害得他找不到硯臺,急得直哭,最後還是表嫂幫著找回來的。唐庭森轉頭跟溫樂晏告狀,兩人拉著條獵犬追得昭和到處跑。”

“可不是嘛!唐庭森那時候最貪玩,偏生膽子最小,一闖禍就往寂川和樂晏的身後躲。”太子也笑了起來,眉眼都舒展開來,“你恐怕想不到,他如今竟迷上了習武,天天瞞著舅舅往城外校場跑,聽說舅舅氣得提著家法去逮他,結果被外祖父攔住了。老爺子見庭森想繼承他的衣缽,樂呵呵搬出自己的老夥計,要親自教他呢!前幾日我還聽說,唐庭森在演武場跟羽林衛校尉比試,竟也能拆上十幾招,進步著實不小。”

唐國公當年還是定西侯時,與如今的鎮北候分鎮西北,一生征戰,平定四方,輔佐先帝穩固社稷,後來今上即位便急流勇退,封國公府養老,如今看來想是老驥伏櫪。“唐國公是三朝功勳,戰功赫赫。唐庭森若能潛心習武,打磨性子,將來或許也能成為一員猛將,繼承老國公衣缽鎮守一方,為大涼分憂。”

正說著,殿外傳來一陣輕快卻帶著幾分張揚的腳步聲,伴隨著女子清脆的說笑聲。“慢些走,小心腳下!”不多時,林松蘿便領著昭和走了進來。林松蘿身著一身藕荷色長裙,裙襬繡著纏枝牡丹紋,頭上梳著高髻,插著一支點翠步搖,舉止溫婉端莊;昭和公主則身著一身石榴紅襦裙,梳著雙螺髻,髻上綴著珍珠串,臉上帶著嬌俏又張揚的笑意,一進門便揚聲道:“表姐你果真在這裡!”

太子抬眸笑道:“昭和?今日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?可真是稀客。”

昭和公主瞥了他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驕縱:“我才不是來找你的!我是來找嫂嫂的,聽說表姐也在,便過來看看,正好跟表姐一起回府。”她說話時,下巴微微揚起,神情驕矜。

太子挑眉:“找你嫂嫂做什麼?東宮事務繁雜,你嫂嫂忙著呢,你別給她添亂。”

林松蘿淺笑道:“昭和想讓我幫她畫幾個釵環首飾的樣式,說是想做幾套新的,入冬後參加宴席穿戴。”

太子聞言,不由得皺眉:“這種事情,找宮裡的司飾司便是了,司飾司有專門的匠人設計樣式,金銀珠寶一應俱全,何必來麻煩你嫂嫂?你嫂嫂如今掌管東宮內幃,上至妃嬪禮制,下至宮人衣食,都要她操心,可別累著她。”

“司飾司的花樣都太尋常了!”昭和撅著嘴,不滿地白了太子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蠻橫,“那些樣式年年都差不多,戴出去都沒人多看一眼,我才不要!我要獨一無二的樣式,別人沒有的!”

“你整天遊手好閒,就知道琢磨這些吃喝玩樂的事情,也不見你有什麼正事。”太子蹙眉訓斥道,“你身為大涼公主,當以家國為重,多學學你嫂嫂的端莊穩重,少想著這些胭脂水粉、釵環首飾。”

“你少冤枉我!”昭和立刻拔高了聲音,急忙看向楚執柔,眼神中帶著委屈與求助,“好姐姐,你快幫我說說,我才不是遊手好閒呢!我只是想要幾套別緻的首飾,怎麼就成正事不做了?”

楚執柔笑著放下茶杯,語氣溫和:“你怎的突然想要新的釵環樣式了?是不是司飾司的樣式真的不合心意?”

“還是表姐懂我!”昭和立刻上前挽著楚執柔的手臂委屈地告狀,語氣帶著幾分憤憤不平,“前些日子赴宴,大家坐在一起聊天,說起入冬添置的新首飾。我前些日子得了父皇賞賜的一對東珠耳墜,還有一支珊瑚映日瑪瑙釵,正跟大家說著呢,結果戶諫議大夫家的女郎突然說,中書省侍中郭秉的女兒郭霓芮,有一套更好的首飾,是她母親吳氏的陪嫁,花樣新奇得很,京中從未見過。”

她頓了頓,臉上露出幾分不忿:“我聽了好奇,便上前問郭霓芮,能不能讓我看看這套首飾,也好開開眼界。誰知她不僅不肯,態度還特別倨傲,下巴抬得老高,說‘這是我母親的陪嫁,何等珍貴,豈能隨便與人看?若是給旁人看了,回頭仿著做一套,到時候滿大街都是,倒顯得我的首飾不稀罕了’。表姐你聽聽,她這話多氣人!不就是幾套首飾嗎?有什麼了不起的!她以為就她有新奇的樣式?我偏要讓嫂嫂給我畫個更新奇、更獨一無二的樣式,找最好的匠人打造,回頭在下次宴會上戴出去,氣死她!”

說到這裡,昭和氣得鼓著腮幫子,雙手叉腰,模樣嬌俏又帶著幾分蠻橫,卻依舊記得教養,沒有說任何侮辱人的話,只是單純地發洩著不滿。

林松蘿無奈地搖了搖頭,眼底卻帶著幾分寵溺,伸手輕輕拍了拍昭和的手背:“好了,我給你畫便是。不過你可得答應我,不許再跟郭小姐起爭執,都是京中貴女,抬頭不見低頭見,傷了和氣不好,傳出去也有損皇家顏面。”

“我知道了!”昭和立刻喜笑顏開,臉上的不忿一掃而空,拉著林松蘿的手,語氣帶著幾分撒嬌,“嫂嫂最好了!那咱們現在就去畫吧?我已經想好了幾個大致的樣子,嫂嫂幫我潤色一下,肯定比郭霓芮的好看!”

林松蘿笑著點頭:“好,不過你得乖乖坐著,不許打擾我構思。”

楚執柔看著二人親密的模樣,又看了看太子無奈又縱容的神色,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暖意。

太子看著昭和拉著林松蘿離去的背影,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這丫頭,從小到大都是這般驕縱,也只有你和松蘿能治得住她。”他轉頭看向楚執柔,語氣帶著幾分感激,“阿柔,今日多虧了你,不然我還得為秋漕的事情愁眉不展。”

楚執柔頷首,語氣誠懇:“表兄聰慧仁厚,想出對策也就是早晚的事情,阿柔不過佔了在荊楚呆過幾年經手過漕運的巧。秋漕之事,我回頭將具體章程具表呈上,若有變故,表兄隨時傳召我入宮商議便是。”

太子連連點頭無有不可:“那便辛苦你了。”

二人又聊了些朝堂瑣事,直至近午時,楚執柔才起身告辭,離開東宮。走出弘文殿,陽光正好,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暖融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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