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應識九衢塵》做客郡主府(1)

作者:西芹蝦仁炒腰果·5天前

弘文殿內,太子和楚執柔兩人又就秋漕的相關事宜補充了些細節。不多時,昭和就揣著幾張首飾花樣跑了進來,拉著楚執柔的衣袖往外走:“表姐快走!我要趕緊讓人把樣式送去司飾司,趕在三日後的賞菊宴前打造好,定要好好殺一殺郭霓芮的氣焰!”

楚執柔無奈地被她拽著起身,回頭衝太子與林松蘿頷首示意:“表兄,表嫂,那我便先陪昭和回去了,秋漕的章程若有未盡之處,隨時傳我入宮商議。”

太子笑著擺手,笑道:“去吧去吧,莫要讓這丫頭鬧得太過分。”林松蘿亦起身相送,望著楚執柔離去的背影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憂慮,隨即斂去,轉身回到書案旁,抬手開始收拾案上紛亂的紙張文書。

太子忙著寫發往宋州給蘇寂川的函文,頭也不抬地道:“不急著收,你方才給昭和畫花樣勞心費神也辛苦了,坐下來歇會兒吧。”

殿門緩緩合上,隔絕了外面的喧鬧,弘文殿內只剩君臣夫妻二人。太子將函文封裝,不由得讚歎:“阿柔這一手政務處置的本事,真是愈發精進了。你看她提出的‘減載分航’‘御史巡漕’之法,既合荊楚舊例,又貼合京畿漕運實情,比戶部那些老臣爭執了半日的法子周全多了。”

林松蘿拿起案邊的軟巾,輕輕為太子擦拭了一下指尖沾到的墨漬,語氣溫婉柔和,帶著幾分自然的關切:“郡主才幹卓絕,放眼朝堂無人能及。能得郡主這般傾力相助,殿下處理政務也能省不少心力。”她頓了頓,垂眸看著案上的文書,聲音放得更柔,“只是臣妾方才看著郡主與殿下議事,心中忽生一絲顧慮,不知當講不當講?”

太子握著她的手,指尖感受到她掌心的微涼,溫和笑道:“你我夫妻一體,有話但說無妨,何必這般見外?”他素來敬重林松蘿的聰慧與識大體,成婚多年,凡有政務疑難或心緒煩憂,總願與她商議,對她的話向來是無有不從。

林松蘿抬眸,眼底帶著幾分懇切與憂慮,語氣愈發謹慎:“殿下與郡主自小一同長大,情同兄妹,郡主一心輔佐殿下,這份心意自然毋庸置疑。只是陛下此次讓郡主直接入宮指點儲君政務,臣妾總覺得……與祖制略有不合。”

她在太子身旁坐下,目光坦然地與他對視,聲音柔和卻條理清晰:“我朝自開國以來,從未有過藩王之後直接介入東宮核心政務的先例。郡主雖為宗室,卻終究是外臣,早前更是手握荊楚軍政大權,如今再深度參與京畿漕運這等國計民生要務,難免會讓朝臣多想。”

太子握著她的手緊了緊,眉頭微蹙,卻並未動怒,只是耐心聽著:“你顧慮的是朝臣非議?”

“正是。”林松蘿點頭,語氣帶著幾分憂心,“近日京中已有零星流言,說陛下對郡主的倚重遠超宗室規制,不僅尋常政務上多有倚重,更是直言讓朝臣遇事儘可與她商討。如今再讓她指點殿下處理漕運,怕是會有人揣測聖意,說陛下屬意郡主,反倒有損殿下的儲君威望。”

她抬手輕輕撫平太子眉間的褶皺,語氣滿是體貼:“臣妾並非質疑郡主的品性與才幹,更不是想挑撥殿下與郡主的情誼。只是臣妾身為太子妃,東宮便是臣妾的根,殿下的安危、儲位的穩固,關乎社稷安寧,也關乎我們一家的福祉,容不得半分疏忽。如今朝堂派系林立,北境初歇,正是多事之秋,任何可能被有心人利用的破綻,都該提前規避才是。”

太子聞言眉峰舒展開來,臉上的笑意愈深,目光溫和地看著她:“松蘿的心思,我明白。你向來考慮周全,於我多有助益。”他抬手將林松蘿的兩隻手捉進手心搓了搓,緩緩道,“阿柔與我自小一同長大,她的為人,我再清楚不過。她心中有荊楚百姓,有大涼江山,絕無半分爭權奪利的心思。”

他轉頭看向林松蘿,眼神誠懇:“父皇讓她來點撥我,一來是看重她的實績與才幹,二來也是想讓她幫我分憂,我與她兩人於政務上多多磨合,也是為了日後鋪墊。阿柔畢竟是皇室血脈,先長公主是我的親姑姑,算起來除卻那幾個弟弟和昭和,宗室中唯她與我最為親近,讓她參與漕運之事,不過是親人間的相互幫襯,並非越權干預。”

林松蘿見太子並未將她說的話放在心上,眉頭緊鎖,語氣有些急:“人心隔肚皮,朝堂之上最是叵測,郡主雖無他心,難保不會有人借她的威望造勢,或是利用她與殿下的親近關係挑撥離間。”

太子聞言失笑,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:“松蘿多慮了,如今朝堂之上雖派系林立,卻也相安無事。父皇身體康健,一直拖著國庫的北境也歇了,如今正是安穩的時候,哪裡會有人無端生事?”

林松蘿還欲再說什麼,卻被太子抬手打斷。

“對了,”太子握著她的手,語氣帶著幾分關切,“方才為昭和畫樣式,累壞了吧?那賞菊宴我記得你也是要到場的,我回頭讓尚宮局給你挑幾匹上好的雲錦,再選些東珠首飾,你也打扮打扮。”

林松蘿一時語塞,終是欠首應下:“謝殿下厚愛。只是臣妾身為太子妃,務求端莊得體便好,不必太過張揚。倒是昭和,正是最好的年紀,又好勝心強,殿下日後還需多勸勸她,莫要因些許小事與朝臣之女起爭執,免得失了皇家顏面。”

“我知道了,都聽你的。”太子笑著拉起她的手,“你向來得體,我放心得很。也到了用膳的時候了,你先回內殿歇息,我處理完這些文書,便過去陪你用午膳。”

林松蘿頷首應下,又細心地為太子整理了一下案上的文書,才緩步離去。走到殿門口時,她回頭望了一眼太子專注的身影,眼底雖仍有一絲淡淡的隱憂——她相信太子的仁厚與智慧,也相信有自己在能為東宮規避風險,只是楚執柔的光芒太過耀眼,陛下的倚重太過異常,這份不安,終究是要有所準備才能消去。

與此同時,東宮之外的宮道上,昭和正拉著楚執柔的手,嘰嘰喳喳地抱怨郭霓芮的無禮。“表姐你不知道,郭霓芮那日戴著她母親的陪嫁首飾,在貴女們面前炫耀了半日,說是什麼西域進貢的寶石,京中獨一份,那得意的樣子,簡直讓人看不慣!”

楚執柔笑著聽她抱怨,指尖接了一片飄落的楓葉:“不過是些身外之物,何必與她一般見識?”

“那可不行!”昭和撅著嘴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堂堂大涼嫡公主,豈能讓一個朝臣之女壓過風頭?嫂嫂畫的樣式這般好看,我定要讓司飾司的匠人用上好的東珠、珊瑚打造,到時候在曲江宴上一亮相,好好殺一殺她的氣焰!”

兩人說著話,已走到宮門外。昭和的馬車早已備好,鎏金車輿,硃紅車簾,四角懸掛著玲瓏剔透的玉飾,盡顯皇家氣派。昭和拉著楚執柔就要往自己的馬車上走:“表姐,坐我的車回去吧,我的車伕駕車穩當,比你的馬車快多了!”

楚執柔笑著應了,卻又忽地想到什麼,轉頭對身旁的錦粲使了個眼色,吩咐道:“你先回府一趟,讓廚房把荊楚送來的時令菜品備好,另外告訴府裡的人,今日有貴客到訪,讓他們警醒些,莫要怠慢了公主。”

她特意加重了“警醒”二字,錦粲立刻心領神會,躬身應道:“奴婢明白,這就回府安排。”說罷便快步離去。

昭和敏銳地察覺到她話裡的玄機,立刻停下腳步,眯起眼睛打量著她:“表姐,你府裡是不是藏了什麼人怕我發現,所以在這兒跟我打馬虎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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