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應識九衢塵》紋樣露蹤跡(2)

作者:西芹蝦仁炒腰果·10天前

申時,長順端上了幾碟家常菜,油渣炒青菜、菜薹炒臘肉、蘿蔔燉排骨,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雜糧粥。青菜翠綠爽口,帶著淡淡的甜味,臘肉鹹香,炒出來的油將菜薹包的油光發亮的,排骨燉得軟爛,湯汁濃郁,雜糧粥熬得黏稠,香氣撲鼻。幾人圍坐在桌前,沒有太多規矩,隨意地聊著天,長生說著宮裡的趣事,長順說著羽林衛的操練,楚執柔偶爾插幾句話,氣氛溫馨樸實,倒比一些山珍海味更有滋味。

“郡主,你嚐嚐這青菜,霜打過之後,苦味就沒了,甜得很。”長順夾了一筷子青菜,放進楚執柔碗裡,一臉期待地看著她。

楚執柔嚐了一口,確實清甜爽口,笑著點頭:“好吃,比酒樓裡的還好吃。”

長順得了誇獎,笑得見口不見眼,又忙著給楚執柔盛了碗排骨湯:“郡主多喝點湯,暖暖身子。”轉頭又給長生添了一碗。

飯後,幾人又在院中坐了片刻,曬著暖融融的秋陽,喝著剩下的清茶,聊著些家常。兄弟倆你一嘴我一嘴地說著,楚執柔靜靜聽著,偶爾提點幾句,看著他們兄弟二人如今的模樣,心中甚是欣慰。

眼看日頭偏西,長生與長順便要入宮當差,楚執柔便起身告辭。兄弟二人送她至巷口,手中還提著一小籃新鮮的青菜和蘿蔔,硬是要塞給楚執柔:“郡主帶回去嚐嚐,都是自己種的,乾淨得很,勝在新鮮。”

楚執柔笑著收下,叮囑道:“路上小心些,在宮裡當差,凡事多留心,莫要受了委屈。”

“我二人記下了,郡主慢走。”二人躬身行禮,目送楚執柔的車駕走遠,才轉身回府。

車駕行至半路,忽見郡主府的僕役策馬趕來,神色匆匆,在車旁躬身道:“郡主,昭和公主殿下駕臨府中,正在府中等候呢,說有要緊事找您。”

楚執柔心頭微驚,忙吩咐車伕加快速度。樓乾、徐綺夏兩人素來不願暴露在人前,府中上下皆知曉,她生怕昭和冒失,在府中四處亂逛,撞見樓乾,惹出不必要的麻煩。

待車駕駛進郡主府,剛掀簾下車,便見昭和公主一身嬌俏的海天霞色齊胸襦裙,裙襬上繡著精緻的海棠紋樣,正踮著腳往這邊望,頭上的金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動,叮噹作響。見了楚執柔,立刻小跑著迎上來,語氣帶著幾分嬌嗔:“表姐!你去哪兒玩了,竟也不叫上我,害我在這裡等了許久!”

楚執柔目光飛快地掃過一旁侍立的錦粲,錦粲輕輕搖了搖頭,她心中頓時鬆了口氣,笑著拉過昭和的手:“不過是去看望了起居郎他兄弟二人,倒忘了告知你,不然定叫上你一同去。”

“看望楚長生啊。”昭和眨了眨眼,想起秋獵宴上的事,笑道,“那小子倒是個老實人,長得也一股子書卷氣,可惜身子弱了些。不過有你護著他,在京中也沒人敢欺負他。”

“你這丫頭,過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?”楚執柔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,“白白等了這麼好一會兒,幸好我回來的早,不然你還得等,”

“我來這郡主府可不就跟回我那公主府一樣,還要提前知會什麼,可不是想來就來?”昭和得意地揚了揚下巴,隨即拉著她的手,興沖沖地從桃酥手中接過一個錦盒,“你快看看這個!”

錦盒開啟,裡面是一套新制的頭面,赤金點翠的雀釵,釵頭的翠羽色澤鮮亮,鑲嵌著細小的東珠,羊脂玉的耳墜圓潤飽滿,還有一條鑲嵌著紅藍寶石的抹額,皆是用料考究,做工精巧,流光溢彩,一看便知價值不菲。

“這是我讓司飾司做的,拿了我壓箱底的赤金和東珠呢!”昭和語氣滿是炫耀,拉著楚執柔的手晃了晃,“明日便是慈恩寺的賞菊宴,郭霓芮那丫頭定然會顯擺她母親給的那些首飾,上回在宴會上,她戴著一支玉簪,引得好些貴女圍著稱讚,神氣極了。我這頭面一齣,定能壓她一頭!”

楚執柔看著那套頭面,無奈又好笑,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:“你啊,總想著這些爭強好勝的事。不過是個賞菊宴,大家聚在一起賞賞菊、聊聊天,何必如此較真?若是鬧得太過,被御史臺的人參上一本,說你奢靡張揚,傳到舅舅面前,又要惹他煩心了。”

“我曉得分寸的!”昭和連忙擺手,臉上帶著幾分保證,“我就是單純覺得她那丫頭神氣的樣子討厭,不過是想壓壓她的氣焰罷了,絕不會鬧出事的。再說了,這頭面是我自己的私產做的,又沒花國庫的錢,御史臺也挑不出錯來。”

楚執柔見她這般,只得作罷:“罷了,你心裡有數便好。”

“對了,我還有事找你呢。”楚執柔想起前幾日畫的一個新的髮釵樣式,牽著昭和便往書房走,“前幾日閒來無事,畫了個髮釵的花樣,是仿照荊楚的青耕紋畫的,覺得倒還好看,你去看看,若是喜歡,便拿去讓司飾司做了。”

昭和一聽,頓時喜笑顏開,拉著楚執柔的手快步往前走:“還是表姐你疼我!定然比郭霓芮的那些好看!我就知道,你畫的樣式最別緻了。”

二人快步走進書房,楚執柔想著要取那髮釵花樣,便先走到書案邊,準備收拾一下案上的東西。案上還攤著前幾日阿虎送來的漕運章程副本,還有一些零散的卷宗,而那枚拓印著江南商號錢紋的拓紙,是她暗中探查的關鍵線索,平日裡都收在密檔盒中,今日晨間她翻看漕運章程時,想起江南商號與漕運或許有關聯,便取出來比對了一番,後來因著要去看望長生兄弟,匆忙間便將密檔盒放在了案下,拓紙也隨手夾在了一本厚重的《律法疏議》中,想著回來再仔細收好。

此刻楚執柔伸手去挪那本《律法疏議》,想把髮釵花樣的素箋找出來,誰知指尖一滑,那本厚重的書冊猛地滑落,“啪”的一聲落在案上,夾在書中的拓紙也隨之飄了出來,恰好落在了昭和腳邊。

拓紙上的紋樣清晰可見,天圓地方的銅錢紋居中,周圍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柳枝線條,疏密有致,既帶著錢紋的規整,又有卷草紋的柔美,確實別緻。

昭和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拓紙,忽然咦了一聲,彎腰撿了起來,細細端詳著,眉頭微蹙:“表姐,你怎麼會有這個紋樣呀?”

楚執柔的動作一頓,轉頭問道:“你認得這個紋樣?”

昭和拿著拓紙,抬眸看向楚執柔,重重點了點頭語氣肯定:“前幾日的宴會上,郭霓芮戴著一支羊脂玉簪,上面就是這樣的紋,看著像寶相花,又像卷草紋,還帶著點錢紋的樣子,卻一點都不俗氣,反倒看著貴氣得很。好些貴女都圍著她問,那紋樣是哪裡來的,她還神氣地說,這是她母親族裡特有的紋樣,是祖上傳下來的,天底下就她們家有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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