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乾收回手，指向案頭刑部舊檔方向：“先按兵不動，暗中查證。”
“十年前四皇子謀逆案、柳氏滅門案，刑部、御史臺、大理寺均有留檔，且封存於密檔庫。吳氏若真是柳氏餘孽，能以寒門女子身份堂而皇之成為侍中夫人，乾乾淨淨出現在眾人視野而至今無人發覺任何不對，當年必定有人為她改籍、抹痕、留退路。只要能調閱當年舊檔，必能找到蛛絲馬跡。”
楚執柔眼睛微亮：“我去求陛下允我查閱刑部舊檔？”
“是，但要一個順理成章、絕不引人疑心的理由。”樓乾看著她，語氣篤定，“你如今以荊楚經略郡主身份參議朝政，陛下正有意讓你以八年主政荊楚的經驗，熟悉國朝典律刑獄，為日後指點儲君理政做準備。你便以此為由——請求調閱先朝重大刑獄舊案，研習國朝律法成例，以備諮政。”
“既符合你的身份，符合陛下對你的期許，又不涉及郭秉，不涉及逆黨，無人能察覺你的真實意圖。”
楚執柔瞬間瞭然，心頭一塊大石落地。
這個理由，天衣無縫。
她立刻看向衛風與阿虎，沉聲分派：“衛風，你即刻親自動身，趕赴蘇州、揚州，與紫衣衛暗樁會合，務必查清柳氏商號如今的掌控者、資金流向、以及與京中官員的往來，切記隱秘。”
“阿虎，你前往歷城，查郭秉原籍、吳氏出現的時間、地點、人證，以及郭秉當年從縣尉一躍遷升的全部履歷，一絲一毫都不可錯漏。”
“屬下遵命！”二人齊聲領命，神色肅然。
分派已定，楚執柔不再耽擱，立刻更換朝服，備車入宮。
御書房內，皇帝聽聞她的請求，果然沒有半分疑心，反而眼中露出讚許之色，撫掌笑道：“你能主動研習先朝刑獄舊案，為日後做準備，朕心甚慰。刑部密檔非尋常人可閱，朕這就給你批下御筆手諭，你可直接前往刑部，調閱景雲至嘉熙年間所有重案舊檔，無人可攔！”
“怎麼樣？朕對你不錯吧？”皇帝心情頗為愉悅地執筆舔墨，還不忘隔著御案遙遙點了點楚執柔。
楚執柔忙躬身謝恩：“臣謝陛下信任。”
拿了手諭，她不敢耽擱，直奔刑部而去。
誰知剛出承天門，行至金水橋畔，一道溫婉端莊的身影迎面而來，翟衣規整，釵環有度，身後跟著東宮女官與內侍，正是太子妃林松蘿。
林松蘿一眼看見楚執柔，淺淡笑意溫雅得體，緩步上前：“阿柔。”
“見過表嫂。”楚執柔腳步一頓，即刻收斂心神，依禮躬身作揖。
林松蘿目光柔婉流轉，笑意淺淺：“這個時辰，阿柔怎麼從御前出來，可是有要緊政務奏對？”
楚執柔神色自然，語氣平穩，嘴角噙著抹淺淡的笑意：“不過是北境榷場事宜尚有幾處細節未定，入宮請教陛下旨意，現已處置妥當。”她順勢抬眸，語氣溫和，“表嫂怎會在此處？”
林松蘿輕聲答道：“明日便是唐國公府的賞菊宴了，是鄭夫人主辦的，不好怠慢。我來宮中取司衣司為東宮新制的宴飲禮服，皇后娘娘留我在棲梧宮小坐，賞了濟州新貢的阿膠，剛辭駕出來，預備回東宮。”
賞菊宴。
三字入耳，楚執柔心頭微動。昭和說過，她要在賞菊宴上戴上那套新制的頭面，殺一殺過霓芮的威風。那麼不出意外的話郭霓芮必會赴宴，且說不定還會佩戴那支刻有柳氏密紋的羊脂玉簪，她必須親眼核驗紋樣，才能坐實心中猜測。
她當即露出幾分閒適淺笑意，語氣著幾分幽怨：“近來朝中無事，陛下也未曾委派新的公務，待在府中反倒悶得發慌。不知明日這賞菊宴，我可否厚著臉皮討一席位置，去賞賞秋菊散散心？”
林松蘿眸中笑意更深，溫聲應道：“阿柔說的哪裡話，唐國公府的宴席，鄭夫人怕是巴不得郡主大駕光臨。既是你想去，我回頭便差人告知鄭夫人一聲，明日你與我一同前往便是，何須請帖。”
楚執柔微微欠身，笑意真切：“那就有勞表嫂了，明日我便厚著臉皮，跟著去討杯茶吃。”
“那便說定了，明日我等你一同去，你可別誤我佳期。”
二人又寒暄數句，禮數週全，方才各自道別。楚執柔登車離去，車簾落下的剎那，臉上溫色盡數褪去，指尖摩挲袖中御筆手諭，眸色冷冽如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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