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應識九衢塵》微服赴揚州,夜驛逢親(2)

作者:西芹蝦仁炒腰果·18天前

話音落,趙時礪從馬側大步上前,一身粗布勁裝,對著樓乾抱拳道:“老大。”

樓乾微微頷首,語氣平和:“一路辛苦。”

他自然知曉趙時礪穩妥可靠,雖沉默寡言,對楚執柔卻願意以性命相護,也是因著有他隨行護衛,他才縱著楚執柔過來。

樓乾輕扶楚執柔肩頭,往驛館方向引:“夜深城門已閉,委屈你們先在城外驛館暫住一宿。”

楚執柔毫不在意,跟著他踏過霜路,邊走邊仰頭問:“先生,我先前傳書託您留意的凌公凌雲諫,可有下落了?”

樓乾落後她半步,步履輕緩,聲音清潤:“前幾日在鳴珂里現身過,如今混跡酒樓樂坊,日日醉倒不醒,靠給女樂填詞譜曲、貴人接濟度日。才名是有的,只是這般放浪形骸,未必值得你星夜奔赴,來請他出仕。”

楚執柔忽然回頭,狡黠地眨了眨眼,笑意明媚:“能得先生一句才名,那我這一趟,便來得值了。”

樓乾輕哼一聲,不置可否。

入了驛館客房,紫衣衛輕手掩上門扉。

楚執柔拉著樓乾在炭火爐旁的几案前坐下,身子微微前傾,語氣殷切:“先生,那商號的掌櫃,可有蹤跡?”

樓乾抬手為她倒上一杯滾燙的薑茶,轉頭示意侍衛添旺爐火,暖意漸漸漫開。他才緩緩開口:“藏在太湖畔一處漁村,紫衣衛已暗中圍控,兩日內,必能擒獲歸案,屆時人證物證一併收齊給你,你拿了去跟皇帝告狀就是了。”

楚執柔欣然提壺,殷切地為他滿上一盞熱茶:“有先生出手,自然萬無一失,這些時日在揚州,辛苦先生了。”

樓乾哼笑一聲,端起茶盞輕呷一口,喉間微癢,又低低咳了兩聲。

楚執柔捧著熱茶暖著凍僵的指尖,熱氣氤氳撲在臉上,凍得發白的面頰漸漸泛起淺粉。她望著樓乾,眼底滿是期待:“先生,何時能安排我與凌公一見?”

樓乾放下茶杯,淡淡瞥她一眼,語氣隨意:“何必麻煩?人紫衣衛直接將人提來見你,豈不乾淨利落?”

楚執柔一怔,隨即有些啼笑皆非,輕輕搖頭:“先生,求賢非辦案,不可如此。昔日劉玄德三顧茅廬,方能請動諸葛武侯。我若強擄而來,只會讓凌公更生厭棄,徹底斷了出仕之念。”

樓乾不甚在意地聳肩,指尖摩挲杯沿,溫熱茶水滑過喉間,壓下那股冷澀之意。“我讓紫衣衛留意著,明日安排一番就是了。”

“那我明日捯飭捯飭,不好失禮。”楚執柔思忖著明日的衣著,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猛地往前探身,眸底閃著戲謔的光,笑得狡黠:“先生,當年我母王請您出山,是何等光景?你快教我幾招,我也好臨時抱佛腳,免得見了凌公,只會將那幾句乾巴巴的客套話來來回回反覆說。”

樓乾持杯的手猛地一頓。

眼瞼輕垂,長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黯淡與悵惘。片刻後,他才緩緩抬眼,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,輕描淡寫:“當年是我主動求你阿孃,容我入幕效力。你學不來,也無用。”

楚執柔臉上的期待瞬間淡去,有些失落地坐回原處,捧著茶杯小口啜飲,興致缺缺。

屋內一時安靜,唯有爐火噼啪輕響。

樓乾抬眸,目光落在她略顯低落的臉上,語氣漸沉,帶上了幾分授業的鄭重:

“你不必學我,也不必死學劉備那套。你是陛下親冊的荊楚郡主,掌江南漕運、吏治、兵備,手握八載先斬後奏之權——你是主,他是賓;你是用人大者,他是待效之才,這個分寸,半步不能錯。”

楚執柔微微一怔,抬眸看向他。

“禮賢下士,是氣度,不是卑屈。以誠待人,是收攏人心,不是自輕自賤。你要意識到:你去見他,是給他一條報國之路、立身之門,不是去求他垂憐施捨才學。”

樓乾聲音壓得很低,字字沉穩有力:

“明日見了凌雲諫,舉止謙和即可,不必躬身屈膝,不必軟語逢迎。坐可同席,言可平視,敬他才名,卻不失宗室風骨;示你誠心,卻不丟上位者威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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