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應識九衢塵》怒斥赤郎,州府斥問(1)

作者:西芹蝦仁炒腰果·11天前

天剛矇矇亮,晨寒刺骨,滴水成冰。

楚執柔不敢多耽擱,連夜從關外集鎮據點動身,頂著北境清晨能凍裂肌膚的寒風,一路快馬趕回勝州城。長順重傷未愈,需醫士時時照看,她便將人安置在城中一間僻靜醫館後院,既方便診治,也利於隱蔽。

待到醫館門口,還未近前,便聽見一陣喧譁吵鬧。

只見唐庭森正與幾名紫衣衛拉扯不休,大呼小叫,手腳亂蹬,一副撒潑耍賴的模樣,只差就地打滾。幾名紫衣衛面色鐵青,忍無可忍,眼底已隱隱泛起不耐,分明是在盤算,實在不行便直接將人敲暈綁走了事。

楚執柔勒住馬韁,翻身下馬,快步上前,一把扯下蒙在臉上禦寒的布罩,聲音冷厲:“鬧什麼?吵吵嚷嚷,生怕全天下不知道你唐庭森跑到北境來了是不是?滾進去!”

唐庭森正掙扎得厲害,一聽這聲音,渾身一僵,當即乖順下來,忙不迭地往醫館裡鑽。幾名紫衣衛一時未反應過來,竟被他輕易掙脫。

楚執柔緊隨其後,一路跟著他進了後院安置他的屋子,示意紫衣衛守在門外把守,不許任何人靠近,隨即推門入內,反手將門掩上。

她轉過身,眉心緊蹙,不悅地盯著他,沉聲道:“到底在鬧什麼?”

唐庭森被她這般目光一盯,瞬間氣勢弱了大半,下意識縮了縮脖子。

他自小便是京中出了名的紈絝子弟,韝鷹紲犬、馳逐畋獵,無所不為。祖父唐國公懶得管束,父親唐國公世子的打罵更是家常便飯,他天不怕地不怕,唯獨忌憚治學嚴苛的林太傅,卻偏偏最聽楚執柔的話。

從小到大,他混賬事做盡,在國學裡欺負昭和公主、捉弄溫樂熹,跟著溫樂晏爬牆逃課、鬥雞走馬、聚眾打架,渾名遠揚。可一到這位名義上的小表妹面前,便立刻夾緊尾巴,楚執柔指東,他絕不敢往西。

這不單是因為皇后姑母、父母,乃至當朝太子,都對楚執柔百般疼惜護短,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緣由。或許是楚執柔自幼便帶著一副小大人的沉穩氣度,與林太傅之女、如今的太子妃林松蘿截然不同。林松蘿是旁人眼中乖巧刻苦的典範,端莊有禮,卻與他們這群頑劣子弟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,雖笑意溫和,卻無人敢真正親近。

楚執柔卻不一樣。為了看顧表妹昭和公主,她不得已跟著他們一同闖禍,可每次事發被抓,她總能瞬間鎮定下來,有條不紊地安排眾人應對,將責罰降到最低,甚至時常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。長輩們素來疼惜她,多半不會重罰。

可一旦他們真的做下不仁不義之事,譬如春日出遊,幾人糟蹋了農戶田中的禾苗,嬉笑著想要逃之夭夭,她便會立在田埂上一動不動,紅著眼眶,一言不發地望著他們。等他們察覺她未跟上,回頭找尋時,便見她脫下絲履,踏入滿是淤泥的田地,一株株扶起倒伏的禾苗,任憑眾人如何勸說,都堅持親自登門,向農人賠罪賠償。她不怒不罵,只安靜地看著他們,那眼神,每每讓唐庭森恨不得將當時闖禍的那個自己揪出來痛打一頓。

此刻被楚執柔盯著,唐庭森心裡發怵,卻仍梗著脖子嘴硬:“我要去雲州,去雁門關!聞璟身受重傷,我要去支援他!我要把夏晉那群鼠輩打得落花流水,叫他們百年之內,再不敢覬覦大涼一寸土地!”

楚執柔目光沉沉地看著他,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,只淡淡問了三個字:“憑什麼?憑你那三腳貓功夫?”

唐庭森一噎,脖頸與臉頰瞬間漲得通紅,不服氣地反駁:“才不是三腳貓!我的槍法是跟著金吾衛蕭將軍學的,我能與他打得有來有回,蕭將軍都說,我有祖父當年的風範!”

楚執柔面色依舊沒什麼波瀾,只冷靜追問:“那你的槍呢?”

唐庭森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長劍,氣勢頓時又弱了一截,訥訥道:“我是瞞著爹孃偷跑出來的,長槍攜帶不便,便沒帶在身上。”

楚執柔輕嗤一聲,面上卻無半分笑意:“蕭將軍,當年是定西軍校尉。你祖父還是定西侯時,他便追隨左右,征戰西北。後來定西侯自請上交兵權,解甲歸田,受封唐國公,蕭將軍才隨著舊部一同劃入金吾衛。他對你禮讓三分,你竟天真當了真?”

“他自幼習武,少壯從軍,真刀真槍在西北廝殺數十載,是當年以一敵百、令敵軍聞風喪膽的猛將。你才學了幾年武藝,便真以為自己能與他旗鼓相當?”

唐庭森緊抿著唇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羞惱得滿臉通紅。

楚執柔繼續波瀾不驚地開口:“你要救聞璟,那你可知,他如今身處何種境地?他身上揹著通敵叛國的嫌疑。”

唐庭森立刻憤憤不平地開口:“聞璟絕不是那樣的人!我一定替他洗清冤屈!殿下你也與他相識相交,怎可偏聽偏信那些小人的流言,把他當成叛賊?”

“我正是信他,才站在這裡!”

楚執柔驟然打斷他,語氣冷冽如冰:“你明知他處境艱難,還要這般冒失闖入,給那些奸人增添抹黑鎮北侯一門的口實,愚不可及!”

“他如今揹負通敵叛國的汙名,百口莫辯。你身為唐國公嫡孫,一意孤行前來與其私相往來,是覺得唐國公府近年來太過安穩,想找點事端不成?”

“我!我、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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