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應識九衢塵》籌謀初定,父女面對(1)

作者:西芹蝦仁炒腰果·1個月前

樓乾並未理會她眼底的探究,只微微後仰,輕靠在軟質憑几上,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茶盞邊沿,眼瞼半垂,沉吟出聲。

“既然此事已牽涉蜀地,那我便給你指一條明路——蜀地藩王恭王,楚棐。”

楚執柔眉尖微蹙,一時未能會意:“恭王?先帝第十三子?”

“正是。”

樓乾指尖輕叩食案,節奏沉緩,“先帝子嗣繁多,當年儲位懸而未定,皇子間傾軋慘烈,最後能留京開府置官者,不過四人。”

“今上是中宮嫡長,名正言順,文韜武略,德行兼備;四皇子兵權在握,戰功赫赫,威名震於朝野;七皇子有母族外戚撐腰,人脈盤根錯節,連林太傅因其夫人出身其派系,都被預設為七皇子一黨,借士林聲望行事,極為便利。”

“唯有這十三皇子楚棐,無軍功,無強援,卻憑著一副溫和麵目、一手好文墨,硬生生在眾多皇子之中站穩腳跟。他以文采謙和立身,在寒門士子、底層百姓之間聲望滔天,幾乎是一呼百應。若非後來牽涉四皇子謀逆案,被先帝忌憚,遠遣蜀地,日後朝堂還不知要被他翻出多大風浪。”

他頓了頓,眸色深了幾分:“他與四皇子素來親厚,要說謀逆一事他全然置身事外,我是不信的。可先帝清洗四皇子一黨時,手段何其狠辣,卻唯獨放過了楚棐,僅僅貶謫遠遣就罷手。是先帝心軟嗎?是他手段太過高明,連先帝都抓不到他的把柄。可見他藏得多深。”

“世人皆說他當年遇事優柔寡斷,才遭先帝厭棄。可能在那場浩劫中全身而退,本身便是極大的本事。”

樓乾拿起羹匙,輕輕攪了攪碗中白粥,語氣平淡:“還有,當年刺殺你母王的那批死士,並非毫無線索。只是楚天阿拿到的證據零碎,看不破其中關竅罷了。”

楚執柔眉心驟然鎖緊,目光沉沉盯住他:“楚天阿看不出,母王卻看出來了,是嗎?”

樓乾緩緩點頭。

“所有蛛絲馬跡,最後都指向了楚棐。”

“可她推斷出了結果,卻親手壓了下去,一字未表。”

楚執柔聲音發緊:“為什麼?”

樓乾看著她,忽然輕輕一笑,那笑意卻半分暖意都沒有,只剩一片蒼涼:

“因為你母王啊,太心軟……她這輩子,最放不下的,就是骨肉親情四個字。”

楚執柔先是一怔,滿臉難以置信。

可片刻之後,那點驚愕緩緩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荒誕又心酸的、意料之中的默然。

樓乾看著楚執柔眼底的怔忡與澀然,並未多言寬慰,斂去神色,脊背微直,眸光沉寒,語氣愈發凝重,順著方才的話繼續說道。

“我尚未能勘破楚棐佈下的全盤計劃,看不清他每一步棋的用意,但他的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,最終目的,無非是那九五之尊的位置。”

“當今陛下病重昏迷,久不理事,朝政大權盡數落在監國太子手中,可太子心性浮躁、識人不明、理政能力平庸,根本壓不住朝堂各方勢力,更撐不起這偌大的江山。原本溫相身為中書令,是朝中少有的忠直能臣,一心輔佐太子,居中制衡各方勢力,是朝堂上難得的定海神針,可到頭來,竟被太子猜忌,親手將其滿門推向刑場,自斷臂膀。”

“再看如今的局勢,便可知楚棐的手,早已伸到了我們難以想象的地方,暗中佈局之深、牽扯之廣,遠超你我所料。西北的夏晉、西域各部一直虎視眈眈,無時無刻不在伺機而動,鎮北軍遭此滅頂之災,徹底潰散,而朔方軍、荊南軍皆非雁門關常駐守軍,倉促調防,邊境防線幾乎形同虛設,外敵隨時可能揮師南下,犯我大涼疆土。”

他微微前傾身子,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執柔,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,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:“阿蠻,如今這朝堂內外、邊境朝野,早已是四面楚歌,局勢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嚴峻萬分,一步錯,便是國本動搖、生靈塗炭的下場。”

楚執柔眉心擰得死緊,望著樓乾,聲音微沉:“那我主動赴東宮、受禁足這一步,是不是走錯了?”

樓乾輕輕搖頭,語氣篤定:“不,恰恰相反。”

“經溫相一事後,太子對你早已心存忌憚,可你身居宰輔之位,往日里不得不周旋於朝堂瑣事,一舉一動皆受掣肘。如今藉著失儀被禁足府中,看似受限,反倒得了真正的自由,不必再被君臣禮儀捆住手腳。”

楚執柔眸色一動,直視著他:“那我接下來該如何行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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