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應識九衢塵》東宮對峙,中宮勸誡(1)

作者:西芹蝦仁炒腰果·21天前

林府書房的門被輕輕合上,隔絕了內外兩重寒意。

林松蘿站在廊下,一身厚重翟衣壓得她肩頭髮沉,宮裝珠翠碰撞發出細碎聲響,眼底一片沉寂。隨行的東宮女官躬身立在一側,輕聲提醒:“殿下,時辰不早,該回宮了,若是遲了,怕是要落人口實。”

她抬眸望著庭院裡被朔風吹落的枯枝,良久才輕輕頷首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“走吧。”

腳步踏出林府大門,太子妃儀仗早已在巷外等候,明黃傘蓋在深冬天色下格外刺眼,也將她籠罩在了一片陰影中。她坐進馬車,放下車簾的瞬間,最後看了一眼父親書房那扇緊閉的窗,指尖死死攥緊了錦帕,指節泛白。

隆冬朔風捲過宮牆,弘文殿內爐香嫋嫋,卻驅不散滿屋緊繃的寒意。太子身著緋色儲君常服,端坐於描金書案之後,玉帶上的金魚符熠熠生輝,映著面色冷硬如冰,抬眼睨著下方垂手侍立的蘇寂川,聲線沉冷:“左衛率所奏,句句屬實?”

蘇寂川躬身行禮,身姿恭謹,語氣篤定:“回殿下,經臣對方交替佐證,確實屬實。左衛率憤懣難平,奏表墨跡淋漓,字間激憤之情溢於言表,非是虛言。”

太子指節輕輕叩著案上素箋,眉眼間覆上一層陰霾,沉吟片刻便揮了揮手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孤知曉了,此事你不必再經手。”

他抬眸,目光落在蘇寂川身上,多了幾分鄭重:“你且下去,專心督辦冬至圜丘祭天諸事。陛下沉痾不醒,此乃孤以儲君身份首主大典,上承天命,下安萬民,關乎國祚氣運,不得有分毫紕漏。”

蘇寂川眉心微蹙,心中尚有疑慮,欲言又止,剛要上前開口,殿外驟然傳來一陣喧譁,打破了殿內的肅穆。

“放肆!都給本宮讓開!他如今做了監國太子,便這般高高在上地擺儲君架子,連我這個親妹妹,都見不著他的金面了是不是?!”

昭和公主盛氣凌人的怒叱聲穿透殿門,夾雜著內侍們惶恐的求饒:“公主殿下三思!太子殿下正與蘇詹事議朝堂機密,臣工議事,後宮不得擅入,還請殿下門外稍候片刻,容奴才們通傳!求殿下莫要為難奴才們!”

喧鬧聲越來越近,下一刻,弘文殿的朱漆大門被猛地推開,寒風裹挾著碎雪粒子灌入殿內。

昭和公主梳著雙環望仙髻,身著蹙金繡羅裙,珠釵環繞,柳眉倒豎,杏眼含怒,徑直闖了進來,滿身珠翠叮噹作響久久不絕。殿外內侍、殿內宮人頓時盡數跪地,屏息噤聲。蘇寂川立刻依禮制,躬身行禮:“臣蘇寂川,見過昭和公主殿下。”

太子臉色徹底沉下,語氣帶著斥責,威嚴盡顯:“你在這裡鬧什麼!”

“誰在鬧?到底是誰在胡鬧!”昭和不理會一旁的蘇寂川,上前一步,一甩廣袖,抬眸瞪著他,毫無懼色,“是你下令叫他們攔著我,不肯見我!如今大權在握,便要撇下親情,做這高高在上的冷麵儲君了?還是你做了虧心事,心虛不敢見我!”

太子眉頭緊蹙,滿心煩躁。蘇寂川見狀,當即對著太子微微頷首,示意殿內內侍隨自己一同退下,輕手合上殿門,將殿內空間留給二人。

殿內只剩兄妹二人,太子端坐上首,居高臨下看著她,聲線冷厲:“孤何時做了虧心事,需得心虛避你?”

“你自己心裡清楚!”昭和眼眶驟紅,聲音拔高,“你憑什麼下旨禁足表姐?!她到底犯了什麼錯,你要屈辱她至此!”

“她何錯?”太子抬手,指向窗外青天,面含慍怒之色,語氣冷硬,“她為一個通敵叛國的叛臣改服示哀,悖逆禮法;覲見儲君,不行稽首大禮,直視君顏,言辭不敬;身為臣屬,妄議監國決策。你不如親自去問問她,她到底是什麼意思!”

說到激動處,太子猛地站起身,目光狠厲,身子因憤怒到了極致而微微顫抖,“我憑什麼?就憑我是君、她是臣!”

太子胸中怒意翻湧,揚手將案上的奏摺、玉鎮紙盡數掃落,瓷器碎裂、竹簡散落的聲響刺耳。他抬手,直直向昭和,語氣帶著幾分失控的質問:“你又是以什麼身份,在這裡質問孤?”

昭和被他的怒意震得身形一滯,看著眼前陌生的兄長,瞳孔微微顫動,隨即溼了眼眶,聲音發顫:“好啊,好得很……我是什麼身份,我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妹妹!是與你血脈相連的親人!”

“表姐是姑母在這世上唯一的女兒,是與你自幼一同長大的表妹!幼時你們一同入弘文館聽太傅講學,一同侍御書房聽父皇評點國策考校課業,一同在母后宮中分食綠豆糕,一同在棲梧宮臨帖午憩,這般情誼,你都忘了嗎!”

“我從未見過姑母,難道你也沒見過嗎!母后常常說,姑母生前最疼愛的就是你,對你百般呵護。連你的字,都是她將你抱在懷裡手把手教的!你怎麼敢,怎麼敢把她唯一的女兒圈禁在府中,讓她受這天大的委屈!”

“父皇視她如親女,她身上流的是同樣的祖父祖母的血,是與你一般的楚氏血脈!你怎能狠心將她幽禁,落她尊嚴到這般地步?”

太子渾身一僵,臉上的怒意瞬間褪去大半,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,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,卻依舊強撐著神色。

昭和淚水終於滾落,哽咽著繼續說道:“母后還說,表姐剛出生那時,你還天天吵著要去荊楚看她。她初入皇宮高燒不退,你還信誓旦旦說會護她一輩子。這才幾年啊,一輩子還遠著呢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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