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應識九衢塵》夏使求見,請教殘局(1)

作者:西芹蝦仁炒腰果·11天前

雅間的門在身後合攏,將外頭小廳裡殘餘的嘈雜隔絕了大半。

溫樂熹坐在臨窗的矮榻上,手裡攥著薛未暄方才塞給她的錦帕,眼睛還是紅腫的,淚痕雖已拭去,眼圈周圍卻泛著一層薄薄的紅。薛未暄和樊綰菱一左一右坐在她身側,一個半攬著她的肩膀安撫,一個正拉著她的手低聲勸解。兩人見楚執柔進來便起身,屈膝行了禮,沒有多言,安靜地退了出去,順手將雅間的門妥帖掩上。

門扇合攏的輕響過後,雅間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
楚執柔走到溫樂熹面前,沒有在榻上落座,而是半跪下來,與她平齊。她看著溫樂熹那雙還泛著水光的眼睛,沒有說話,伸出手將人輕輕攬進了懷裡。

溫樂熹的身體在她懷中僵了一瞬,隨即便軟了下來。她將臉埋進楚執柔的前襟裡,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徹底斷了。哭聲悶在衣料裡,壓抑而細碎,肩膀一下一下地顫抖著,像一隻受了驚的、終於找到了巢穴的小獸。

楚執柔不說話,任由她發洩著情緒,抬手一下一下緩緩拍著她的背。手掌落在她背上的力道不重不輕,節奏緩而穩。

外頭小廳裡的席面已經開了。宴飲的細碎聲音隔著雅間的門傳進來,交談聲、勸酒聲、杯箸輕輕磕碰的脆響,還有胡姬們走動時身上銀飾隨著動作晃出的叮噹聲,混在一起。

溫樂熹哭了一陣,哭聲漸漸小了,變成時不時的抽噎。她的臉悶在楚執柔肩窩裡,甕聲甕氣地開口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:“阿姐……我是不是很沒用……”

楚執柔手上的動作沒停:“誰說的?你很有用。”

“那你為什麼不讓我跟她打一架……”溫樂熹悶悶地說,“我打得過的……我之前學過兩招的……”

楚執柔被她這理直氣壯的話逗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:“我知道你打得過。但你若真動了手,明日御史臺的彈章就能堆滿太子的案頭——堂堂鄭氏妻溫氏女,當眾鬥毆,成何體統。”

溫樂熹不說話了,又往她懷裡拱了拱。她的手指攥著楚執柔的衣襟,攥得很緊,像是怕一鬆手就會被誰拉走似的。

過了不知多久,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,緊接著是胡姬脆生生的聲音,隔著門板傳進來:“唐郎君,樓外頭有位郎君,說是楚相的舊識,想進來敬一杯酒。”

緊接著是唐庭森的聲音,帶著幾分警覺:“什麼人?長什麼樣?”

胡姬答道:“是個看著身子不大好的郎君,臉色有些發白,穿著的衣裳不像是上京時興的樣式,說話口音比奴還重呢。”

這話說完,小廳內響起幾聲低低的笑聲。

溫樂熹從楚執柔懷裡抬起頭來。她的眼睛腫得像兩隻桃子,鼻尖紅紅的,但那股子發了狠似的緊繃勁兒已經過去了。楚執柔捏著錦帕替她擦去臉上殘存的淚痕,動作輕緩,一點一點地拭乾淨了。

溫樂熹吸了吸鼻子,聲音還是甕聲甕氣的,卻比方才穩了許多:“阿姐,你去忙正事吧。”

楚執柔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:“沒有正事。我陪你。”

“你陪著我做什麼。”溫樂熹輕輕推了她一下,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
楚執柔看著她,沒有立刻答話。她抬手將溫樂熹散落的幾縷碎髮別到耳後,又替她扶正了髮髻上那支微微歪斜的骨簪,動作細緻而妥帖。

“你想留下同庭森喝一杯餞行酒,還是我直接送你回去?”她問。

溫樂熹沉默了一會兒,垂下眼,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:“我留下。他過段日子就要出征了,沙場上刀劍無眼……”她頓了頓,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錦帕的邊角,“我希望他能平安回來。”

楚執柔看著她,目光柔和下來,給她斟了杯熱茶遞過去:“那你緩緩,緩好了我陪你出去。”

溫樂熹接過茶盞抿了一口,溫熱從喉嚨一路滑下去,將那點因哭泣而產生的乾澀熨平了幾分。她捧著茶盞,抬眼看向楚執柔,目光認真:“我真的好了。有巧兒和玲瓏陪著我就好了,還有未暄和綰菱她們和我一起,我無妨的。”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聲音低低的,“我曉得你同庭森今日是有正事要商量的,不必為了我耽誤了。”

楚執柔眉峰微沉,正要開口,雅間的門被叩響了。

唐庭森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,帶著幾分凝重的剋制:“楚相,夏晉文王燕牧雪在樓下求見。”

溫樂熹聞言,放下茶盞,伸手推了楚執柔一把,動作不大,卻帶著幾分催促的意味:“去吧。我不是沒事了麼?你已經替我出過氣了。”她朝楚執柔彎了彎眼睛,雖然眼皮還是腫的,但那股子靈動勁兒已經回來了幾分,“快去吧,別讓人家等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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