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閒盯著茶几上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，後背滲出一層黏糊糊的冷汗。
出租屋不能待了。
一個能在不知不覺間潛入市局交警家裡，用特種開鎖油開啟杯底夾層，看完東西又嚴絲合縫裝回去的幽靈，捏死他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。
老王發來的簡訊寫著“別動”。
林閒扯開嘴角，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。
不跑留在這裡等人家晚上來收屍嗎？
他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外套，把那個保溫杯塞進帆布包裡，連桌上沒吃完的泡麵都顧不上收拾，摔門就往外走。
林閒沒敢直接回警隊，而是鑽進了一家生意火爆、全是大爺大媽搓麻將的地下棋牌室苟了整整一個下午。直到估摸著交警隊大部隊都巡邏回來了，院子裡人氣最旺，他才敢順著牆根往回摸。
傍晚六點。
交警三中隊一樓的辦事大廳已經下班了，只有二樓的辦公室還亮著燈。
林閒推開玻璃門，熟門熟路地溜進大廳。這裡的空氣裡飄著一股常年散不去的劣質印泥味和食堂的油煙味。對他來說，現在全海明市沒有比這裡更讓人有安全感的地方。
交警隊雖然是個清水衙門，但好歹掛著國徽，晚上還有三五個糙漢子在一樓值班。那個開鎖的幽靈再猖狂，也不至於大半夜衝進警局殺人。
只要在單位宿舍貓上幾天，熬過這陣風頭，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規矩辦事。
他順著樓梯爬上二樓，剛準備往走廊深處的單身宿舍鑽，餘光就瞥見排班公告板上貼著一張新列印的A4紙。
林閒停下腳步，湊近看了一眼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的血壓就蹭蹭往上飆。
那是明天早高峰的執勤名單。上面用紅筆清清楚楚地圈著一個名字：林閒（銷假候補，頂替老劉，負責環城高架南段，早六點至九點）。
“開什麼國際玩笑！”
林閒用沒受傷的右手狠狠戳了一下那張紙。
凌晨六點去高架橋上站三個小時吸汽車尾氣？海明市十二月的凌晨，高架橋上的妖風能把人的腦漿子凍成冰沙。他這左胳膊還用三角巾吊著，算是半個傷殘人士，去那種地方指揮交通，純粹是去送命。
“嚷嚷什麼？”
走廊盡頭的開水房門被推開。老王端著他那個用來泡茶的大茶缸子走了出來。
老頭今天沒穿警服，套著一件起球的灰毛衣，大肚腩把毛衣撐得鼓鼓囊囊。他看了一眼林閒，視線在林閒揹著的那個帆布包上停留了半秒，又飛快地挪開。
“你不是有七天帶薪調休嗎？”老王慢吞吞地走過來，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動靜，“怎麼，出租屋的床板長釘子了，睡不著？”
林閒把帆布包往胸前摟了摟，隔著布料摸到了保溫杯硬邦邦的輪廓。
“一個人住沒意思，我回來感受一下集體的溫暖。”林閒大言不慚地扯謊，手指著公告板，“王叔，這排班誰搞的？南城分局周隊長親自蓋章的調休單，在咱們中隊是當擦屁股紙用了嗎？我還沒正式銷假呢，怎麼就把我填進去了？”
“老劉丈母孃突發腦溢血，連夜請假回老家了。”
老王喝了一口茶，吐出一片碎茶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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