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結束通話電話,冷冷地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劉總,一揮手:“全部帶回局裡!林閒,跟我去趟法醫中心。”
“不是吧,我病假還沒批呢!”林閒哀嚎。
中午十二點半,市局法醫中心。
解剖室外面的走廊裡常年不見陽光,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呼呼地往外噴著冷氣。空氣中那種揮之不去的福爾馬林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,直往人的鼻腔裡鑽。
林閒縮在走廊的長椅上,狠狠打了個噴嚏。
他本來打算一到中午就溜回幸福路三中隊吃王大媽做的紅燒肉,順便把那個七天的帶薪調休單給遞上去。結果陸沉死活不放人,硬是用“案情重大需要顧問旁聽”的藉口,把他半生拉硬拽地拖到了市局。
交警隊那邊,老王作為中隊代表,端著那個掉漆的破不鏽鋼保溫杯,正站在會議室的白板旁邊,美其名曰是來“照顧傷員”。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。
蘇清寒穿著一件嶄新的白大褂走了進來,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倒映著白板上的投影。她手裡拿著幾份剛打印出來的彩色圖譜,直接把圖譜用磁性貼拍在了白板正中央。
“長話短說,電話裡只提了大概,現在看詳細資料,結果非常不樂觀。”
蘇清寒沒有寒暄,修長的手指點在左邊那張複雜的波浪形圖表上。
“這是冰凍女屍血液中的藥物代謝譜。抗凝血劑、強效免疫抑制劑,以及一種地下黑市專用的重度中樞神經鎮靜藥物。這三類藥物在死者體內的濃度,違背了任何正常的醫學治療邏輯。”
她將另一張圖表貼在旁邊。
“這是從老狗那輛麵包車後備箱,提取到的那半枚乾涸血指紋的微量藥理分析結果。”
蘇清寒轉過身,目光掃過會議桌前的陸沉和林閒。
“兩者的藥物殘留高度重疊。特別是他克莫司這種抗排斥藥物,在這兩個樣本中的濃度,都超出了正常臨床治療量的三倍以上。這絕對不是巧合,這是同一套極端的用藥方案。”
站在牆角的老王,本來正在慢吞吞地擰保溫杯的蓋子。
聽到“抗排斥藥物”和“超標三倍”這幾個字,他肥胖的身軀猛地一僵。
手上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。保溫杯的蓋子沒擰緊,滾燙的枸杞水直接從縫隙裡潑了出來,澆在他滿是老繭的手背上。
老王就像是失去了痛覺一樣,連哼都沒哼一聲,只是下意識地死死攥住那個保溫杯。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褪去了血色,杯底那個藏著十年前312大案微縮膠捲的夾層,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靈魂都在發顫。
十年前。北郊老化工廠。
他那個倒在血泊裡的戰友,傷口處散發出來的,就是這種刺鼻的、混雜著過量藥物和福爾馬林的怪味!
林閒坐在椅子上,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老王手背上迅速泛紅的水泡,以及陸沉即將轉過去的視線。
他心裡一凜,立刻把沒受傷的右手往桌上重重一拍,故意把手裡的罰單本摔得震天響。
“蘇法醫,咱們講點嚴謹的邏輯行不行?”
林閒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,成功把會議室裡壓抑的氣氛撕開了一個口子,也硬生生把陸沉的注意力從老王身上拽了回來。
“同一條街上兩輛車都加了95號汽油,難道他們就是同一個車隊的?”林閒打了個哈欠,滿臉寫著想下班的煩躁,“光憑同類藥濃度一樣,就強行把普通的拐賣案和你們重案組的案子並在一起,這結論下得太草率了吧?既然沒直接證據,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走我的病假流程了?”
陸沉眉頭死死擰在一起,剛想開口訓斥林閒不懂規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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