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。市局頂層的一號會議室。
要不是陸沉以“調休單還沒走完市局系統審批流程”為由，強行把人塞進警車拉回市局，林閒早在城中村就打車回家睡覺了。此刻被硬生生熬到凌晨兩點，他眼底的怨氣簡直比女鬼還重。
濃烈的二手菸味混著黑咖啡的焦苦味，在空調吹出的冷氣裡不斷打轉。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，外面的夜色一點都透不進來。
陸沉站在白板前，手裡捏著一支黑色的記號筆。
他在王強和“老黑”這兩個名字上，重重地畫了一個紅叉。紅色的墨水順著白板滑下來，像是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。
祁硯坐在下面，手裡攥著一份剛傳真過來的現場報告，臉色鐵青。
“陸隊，全跑了。老黑住處方圓兩公里的監控盲區太多，交警隊雖然設了卡，但這種城中村裡到處都是小路，那傢伙早就摸黑溜乾淨了。”
陸沉沒說話，把記號筆扔在桌面上。
他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最後定格在角落裡的林閒身上。
林閒正坐在那張摺疊椅上，左胳膊依舊安分地吊在三角巾裡，右手拿著那個破保溫杯的底座，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桌面，發出沉悶的篤篤聲。
他滿臉都寫著“快放我下班”。
“今晚的覆盤，必須推翻我們之前所有的假設。”
陸沉雙手撐在會議桌邊緣，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震盪。
“夜梟的這套物流轉運系統，本來是一個天衣無縫的閉環。他們用合法的白廂貨做掩護，在監控盲區裡完成貨物的充電和中轉。一旦遇到危險，他們有龐大的資金和專業的清道夫來滅口。”
陸沉深吸了一口氣，指向白板上那張殘缺的路線圖。
“如果沒有交警隊的違停法則強行撕開這道口子，今晚會發生什麼？”
陸沉的語速越來越快，邏輯鏈條在眾人面前被強行拉直。
“白廂貨會按照原定計劃，在南港物流園完成交接，然後合法消失。那個裝滿生物樣本的冰櫃，會被轉移到鳴著警笛的救護車上。而那個開奧迪的職業殺手趙剛，會在斷頭路被那幾輛防彈越野車連人帶車燒成一堆灰燼。”
“這一切的轉折點，不是重案組的天眼系統，也不是什麼側寫推演。”
“哈——”
一個極其響亮且毫無遮掩的哈欠聲，突然打斷了陸沉的施法。林閒煩躁地按亮了手腕上那塊破電子錶的背光，死死盯著上面“02:15”的數字，滿臉痛不欲生地在心裡瘋狂計算著自己損失的睡眠時間。
陸沉停頓了一下，目光直直盯向角落裡那個毫無形象的交警，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。
“是林閒。”
“是他看出了白廂貨壓網格線的物理痕跡，強行啟動了拖車程式。是他用查套牌的藉口，逼停了趙剛的奧迪。更是他剛才在城中村，只看了一眼摩托車的漏油麵積，就戳破了夜梟的空城計。”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角落裡那個吊著胳膊的交警。
林閒被看得渾身不自在。他趕緊把保溫杯放穩，身體往後縮了縮。
“陸隊，你別往我臉上貼金行不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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